回京城的飛機上，洛野的情緒十分平穩。
除了平穩以外，他也不知道自已應該露出什么樣的表情了。
難過么？
肯定是有一些的，畢竟他已經做好了爺爺隨時都會離開的準備，沒想到先走的人卻是奶奶。
為什么先走的人會是奶奶呢？
奶奶年紀大了，都已經七十多歲了，身體越來越差，會發生這種事情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還沒上大學的時候，他每一個寒暑假都是在爺爺奶奶家里過的，每一個長假，他都要被爺爺鍛煉。
爺爺總是說，強身健體，是為他好，以后遇到壞人，可以自已保護自已。
爺爺總覺得爸爸就是因為不夠厲害才會犧牲的。
曾經他很不愿意回去，就是因為每一次回去都很累，爺爺太嚴厲了，讓他不敢去見對方，但是奶奶很好，他喜歡見奶奶。
后來長大了，高中的時候，也許是因為叛逆期到了，他敢跟爺爺頂嘴了，那個時候，奶奶也會溺愛他。
溺愛有時候不是錯，只要另一個人足夠嚴厲就可以。
奶奶的溺愛，剛好跟爺爺的嚴厲互補，讓洛野對于軍區大院，總有一股奇怪的感覺。
不敢去，又想去，所以每一次他都會去。
每一次在腦海中想起奶奶的臉，她總是一副溫柔的樣子，沖著她笑，有時候爺爺訓他太過分，奶奶還會把爺爺罵一頓。
爺爺吹胡子瞪眼，滿臉生氣，卻不敢反抗。
隨著洛野上大學了，逐漸長大成人，爺爺奶奶的身體越來越差，那樣的生活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現在奶奶去世了，那樣的生活就只剩下了回憶。
因為是臨時訂的機票，所以顧明軒跟蘇白粥都在不同的地方。
顧明軒并不難過，他只是有些擔心洛野，畢竟他根本就沒見過幾次洛野的爺爺奶奶。
而蘇白粥還是有些傷感的，她也很喜歡洛奶奶，尤其是對方將手鐲送給自已的那個場景，至今都還歷歷在目。
但其實，洛奶奶也算是無疾而終，壽終正寢，而且去世的時候也沒什么遺憾，所以比起難過的情緒，悵然的感覺會更多一些。
她的視線看向坐在后面的洛野身上，注意到他在愣神后，蘇白粥明白，他應該是沉浸在了過去的各種回憶中。
飛機落地后，三人便直接打車去了村子里。
天色已經逐漸黯淡了下去，但院子中燈火通明，聚集了很多人。
爺爺奶奶的親戚不多，來的人都是爺爺還活著的戰友，以及戰友的孩子。
包括洛野爸爸媽媽的戰友也來了，對于他們來說，戰友的父母，就是大家的父母，戰友的孩子，就是大家的孩子。
蔣春雷和陸盈兩位警察也請假來了，他們結婚的時候，洛野還去當了他們的伴郎。
看到一輛出租車停在了門口，所有人都在好奇是誰來了，直到看到洛野下車，蔣春雷連忙迎了上去，擔心道：“洛野，你……”
“我沒事。”
洛野邁開步伐，略過了蔣春雷，直奔屋子里面走過去。
奶奶如今就躺在主臥，身體已經蓋上了白布，而爺爺就坐在她的旁邊，看起來呆呆的，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
看到洛野，洛爺爺杵著拐杖站了起來，支支吾吾的說著什么。
洛野嘗試理解，但他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像奶奶一樣，一眼就能看出來爺爺在說什么。
以后也沒有人聽得懂爺爺的話了。
注意到洛野聽不懂，洛爺爺微微一愣，然后看了一眼身旁的白布，似乎是意識到了什么。
他緩緩坐在了自已的椅子上，變得沉默了起來，一言不發，連洛野都沒有理睬。
……
屋子外面，蔣春雷的妻子陸盈來到了蘇白粥的身旁，微微笑道：“陸盈，咱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
“嗯，我是洛野的未婚妻。”
兩個女人握了握手。
畢竟是洛野父母戰友的孩子，對于他們來說，洛野應該就像親弟弟一樣。
“上次見洛奶奶的時候，聽她提起過你，我跟春雷結婚的時候，也聽洛野提起過你，今天見到你，果然，讓他們念叨的人很優秀。”
“過譽了。”
陸盈可是刑偵大隊的副隊長，這樣的人，從氣勢上看就非常的與眾不同。
“上一次見洛奶奶，她的狀態還很好，沒想到今天竟然……”
“唉，沒辦法啊，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蔣春雷走過來說道。
聞言，蘇白粥看向了屋子的方向。
沒有洛奶奶后，洛爺爺的親人，就只剩下洛野了……
不，還有她。
想到這一點，她邁開步伐，朝著屋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哎。”
蔣春雷想要叫住蘇白粥，卻被陸盈給攔住了。
“你干嘛攔我，她沒跟小野結婚就還是外人，直接進去合適嗎？”
“外什么人啊，你看她手上。”陸盈沒好氣的說道。
此言一出，蔣春雷看向了蘇白粥的背影，發現她的手腕上面，戴著一個翡翠鐲子，頓時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雖然鐲子是洛野媽媽的，但洛奶奶既然給她了，就說明她是洛奶奶認可的孫媳婦，不差結婚那道程序。”
眾人的視線都在看著蘇白粥，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徹底走進了屋子中。
不遠處，陳少曼跟顧然城面色嚴肅的望著屋子的方向，前者無奈道：“沒想到，先走的人是洛阿姨。”
“以后把洛叔接過來住吧，他一個老年癡呆，沒辦法一個人生活。”顧然城說道。
“嗯。”
……
一個晚上的時間，洛野沒有睡覺，不過他也沒做什么，只是在盯著白布看。
人這一生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死亡之后沒有人記得。
洛野在這里將跟家人的所有回憶都想了一遍，認真的記住了奶奶的各種樣子，將其放在了自已的心中。
沒過多久，天微亮，蘇白粥已經已經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
洛野緩緩摟住旁邊的學姐，眼神中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學姐陪了他一個晚上，剛剛才瞇了一會。
又過了一會兒，他將學姐抱在另一個房間中休息，然后自已又走了出來，換上了白色的孝衣。
雖然直系的親屬只有洛野一個，但洛野父母的戰友們也替洛奶奶輪流守靈。
幾天的時間過去，終于來到了最后的流程。
下葬。
這期間，洛野成熟的就像另一個人一樣。
臉上不悲不喜，只是一聲不吭的做著自已該做的事情，將奶奶好好的安葬。
奶奶一生沒有遺憾，所以奶奶的離世，他自然不想表現的太過悲傷。
在去墓地的路上，蘇白粥坐在了陳少曼的車上。
顧然城在開車，一路行駛到墓地后，車子停在入口。
下車后，蘇白粥突然感覺到一陣冷空氣襲來。
這段時間她都很冷，因為太久沒有來北方，走的急也沒有帶厚衣服，只是大部分時間都在屋子里，所以沒有表現出來。
南方御寒的衣服，在北方根本就抵擋不了寒冷。
下一刻，陳少曼就從后備箱里拿出了一件新的黑色羽絨服，披在了蘇白粥的身上。
“還是小野考慮的周到，讓我去給你買了件衣服，要不然就這天氣，還不得凍感冒啊。”陳少曼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