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秦秘書準時敲響了宿舍門。
陳諾打開門時,已經不像前兩次那樣局促不安了。她穿著自已的淺色毛衣和牛仔褲,頭發松松扎成低馬尾,素顏,但氣色好了很多。
“陳小姐。”秦秘書遞過保溫袋,“方處讓我轉告您,今晚接您出去。”
陳諾的心臟輕輕一跳:“他……有空了?”
“方處今晚有個飯局,說一定要您出席。”秦秘書的笑容里有種意味深長的東西,“請您務必準備好。”
“什么飯局需要我去?”陳諾接過午飯,忍不住問。
秦秘書搖頭:“這個方處沒細說。但應該是……很重要的場合。”
送走秦秘書,陳諾坐在沙發上,一邊吃飯一邊琢磨。
很重要的場合,一定要她出席?
她一個小人物,能出席什么重要場合?除非……這個場合需要她扮演某個角色。
表妹?
還是別的什么?
陳諾搖搖頭,不再多想。
反正方敬修讓她去,她就去。
聽話,懂事,不添亂。
這是她現在最該做的。
下午她洗了個澡,又把頭發仔細吹干。還想化個妝,但是方敬修不喜歡濃妝艷抹,她記得。
下午六點半,天色已暗。
部委大院的路燈次第亮起。
陳諾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
恰好播到發改委召開新能源產業座談會的畫面。方敬修坐在會議桌左側,穿著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深藍色領帶。他正在發言,神情專注,手勢沉穩有力。
屏幕上的他,和平時她見到的那個會笑、會逗她、會給她剔魚刺的男人,判若兩人。
那是方處長。
是手握實權、肩負重任的國家干部。
陳諾看著屏幕,眼神不自覺地變得崇拜而專注。她沒注意到,門鎖在這時輕輕響了一聲。
方敬修推門進來。
他看起來疲憊不堪。
眼下有濃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手里提著沉重的公文包,另一只手拎著一個服裝袋。
深灰色的大衣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粒,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
一進門,他就看見陳諾坐在沙發上,電視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看得那么認真,連他進來都沒察覺。
方敬修的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
正好是他發言的特寫鏡頭。
他挑眉,沒出聲,靜靜看著陳諾。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里的他,嘴角無意識地上揚,那種崇拜和專注,純粹得像未經世事的少女。
方敬修心里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連續三天的連軸轉會議、應酬、文件審批帶來的疲憊,在這一刻,被那雙清澈的眼睛洗滌了大半。
他故意放重了腳步。
陳諾嚇了一跳,慌忙抓起遙控器關掉電視。轉身看見是他,臉“唰”地紅了。
“修、修哥……”她站起來,手足無措,“您回來了。”
方敬修把公文包放在茶幾上,脫下大衣掛好,這才看向她:“在看什么?”
“看……看新聞。”陳諾低頭盯著自已的腳尖,“學、學政治。”
“哦?”方敬修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剛剛電視里那個男主角,看著有點眼熟。”
陳諾的臉更紅了:“修哥……別逗我了。”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嬌嗔,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在人心上。
方敬修看著她通紅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忽然覺得,逗她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站直身體,把服裝袋遞給她:“去換衣服。”
陳諾接過袋子,好奇地問:“是什么場合呀?”
“一個特別的飯局。”方敬修松了松領帶,在沙發上坐下,“去了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里帶著難得的戲謔:“小迷妹。”
這三個字說得又輕又緩,像羽毛拂過耳畔。
陳諾的臉燙得能煎雞蛋了。
她抱著服裝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那我現在去換!”
她轉身要走,動作太急,手指在接過袋子時不經意擦過方敬修的手背。
一瞬間,兩人都僵住了。
肌膚相觸的地方像有電流竄過。陳諾的手指纖細柔軟,帶著少女特有的溫潤;方敬修的手背干燥溫暖,指節分明。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秒。
陳諾最先反應過來,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抽回手,抱著袋子沖進臥室,“砰”地關上門。
動作一氣呵成。
方敬修還站在原地,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
他的目光落在自已的手背上。
剛才被她觸碰過的地方,還殘留著那種微妙的觸感。
他緩緩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皮膚。
空氣里似乎還飄著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那是他給她準備的沐浴露的味道。
方敬修在沙發上坐下,點燃一支煙。
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想起剛才陳諾看電視時的表情,那種純粹的崇拜和喜歡;
想起她臉紅時躲閃的眼神;
想起她手指擦過他手背時,那一瞬間的悸動。
不該這樣的。
他對自已說。
陳諾對他而言,應該是一個聰明的、有潛力的后輩,一個需要提攜的妹妹,一個可以培養的棋子。
不該是現在這樣。
會讓他心跳加速,會讓他想逗她,會讓他疲憊時第一時間想見的人。
方敬修掐滅煙,閉上眼。
他今年二十九歲,從政七年。
見過太多人,經歷過太多事。
他知道什么是可以要的,什么是不能碰的。
陳諾……屬于后者。
她太年輕,太干凈,也太危險。
危險在于,她會讓他失去理智,會讓他做出不符合身份和利益的決定。
比如前晚,他當眾抱走她;
比如現在,他帶她去那個飯局。
但他還是做了。
臥室里,陳諾背靠著門板,心跳如擂鼓。
她低頭看著自已的手指。
剛才碰到方敬修手背的那幾根手指,現在還在微微發燙。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打開服裝袋,里面是一條淺香檳色的連衣裙。款式簡潔大方,領口保守,裙擺到膝蓋,但剪裁極好,能完美勾勒身材曲線。配飾是一對珍珠耳釘和一條細細的項鏈。
陳諾換好衣服,對著鏡子整理。
裙子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
珍珠耳釘襯得她膚色更白皙,項鏈的長度剛好在鎖骨下方,簡潔而優雅。
她把頭發挽成低髻,露出修長的脖頸。
鏡子里的人,少了些學生的青澀,多了幾分溫婉和端莊。
很適合“方敬修表妹”這個身份。
陳諾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要得體,要大方,要不卑不亢。
她想起剛才那個觸碰。
方敬修的反應,她看得清楚。
他僵住了,雖然只有一瞬。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也在意。
意味著那個觸碰,對他而言也不是毫無感覺。
陳諾太懂男人了。
尤其是方敬修這種男人。
成熟,穩重,克制,隱忍。
他們不會輕易說喜歡,不會輕易表露情緒。他們的在意,藏在細節里,藏在那些下意識的反應里。
剛才那一僵,就是細節。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門走出去。
客廳里,方敬修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聽見聲音,他轉過頭。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間,他的話語有半秒的停頓。
然后他對電話那頭說:“就這樣,掛了。”
收起手機,他上下打量陳諾,眼神里有欣賞,也有……一些更深的東西。
“很合適。”他最終說。
“謝謝修哥。”陳諾微笑,“我們現在走嗎?”
“嗯。”方敬修拿起大衣,“走吧。”
他走到門口,為她拉開門。陳諾走過他身邊時,他忽然低聲說:“今晚的飯局,有點特別。你不用緊張,跟著我就好。”
“是什么場合呀?”陳諾忍不住又問。
方敬修看著她,眼神深邃:“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補充:“記住,無論發生什么,你都是我帶去的。不用怕任何人。”
這話像一顆定心丸。
陳諾點頭:“好。”
兩人走出宿舍樓,雪后的空氣清新冷冽。黑色紅旗H7已經等在樓下。
方敬修為她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自已才從另一側上車。
車駛出部委大院,融入啟明街的車流。
陳諾看著窗外掠過的燈火,心里充滿期待,也充滿忐忑。
她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但她知道,身邊這個人,會護著她。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