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荒原上平穩行駛,窗外的黑暗無邊無際,只有車燈在夜色中切割出兩道溫暖的光柱。
陳諾靠著方敬修的肩膀,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能聽見他沉穩的呼吸聲。
他的手臂摟著她的肩,溫熱透過衣物傳遞過來,讓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睡著時,方敬修忽然開口:
“臘月二十三結束拍攝?”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里響起,低沉而清晰。
陳諾一下子清醒了,但沒動,只是靠著他輕聲應:“嗯,劉導說那天殺青?!?/p>
“幾號回靖京?”他又問。
“拍完就回?!标愔Z說,“劉導說殺青宴一結束,劇組就解散?!?/p>
方敬修“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陳諾等了一會兒,見他沒下文,忍不住從他肩上抬起頭,側過臉看他。
他仍閉著眼,但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修哥,”陳諾試探著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會來接我嗎?”
方敬修睜開眼。
車廂里光線昏暗,只有儀表盤的微光和窗外偶爾掠過的稀疏燈火。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邃,像幽深的潭水。
他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后說:“看情況?!?/p>
典型的方敬修式回答。
不答應,也不拒絕,留有余地。
陳諾的心沉了一下。
但她很快調整情緒,按照父親教的以退為進。
“好吧。”她垂下眼,聲音里恰到好處地染上一絲失落,“年底您肯定很忙……我自已回去也行?!?/p>
說完,她重新靠回他肩上,但這次沒再貼得很緊,而是保持了一點點距離。
那一點點距離,像無聲的委屈。
方敬修感覺到了。
他低頭看她。
她側著臉,長睫微垂,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唇角下撇,一副我很懂事但我也很難過的樣子。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小貓,委屈巴巴,但又不敢鬧。
方敬修的心,莫名地軟了一下。
“年底事多,”他開口,聲音放柔了些,“那天我盡量騰出時間?!?/p>
陳諾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里那種失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毫不掩飾的歡喜:“真的?”
變臉速度之快,讓方敬修都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這小混蛋,是故意的。
故意裝委屈,故意讓他心軟。
方敬修看著她眼里狡黠的光,唇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嗯?!?/p>
“那說定了!”陳諾立刻坐直身體,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臘月二十三,機場,你來接我!”
“盡量?!狈骄葱迯娬{。
“好,盡量?!标愔Z從善如流,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方敬修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那點被算計的不悅,也煙消云散了。
算了。
她開心就好。
“你在這邊出差幾天?”陳諾又問,身體又靠回他身邊,這次比剛才貼得更緊。
方敬修感受著肩上傳來的溫度和重量,手臂很自然地重新摟住她。
“后天去燕寧。”他說,“那邊有個新能源基地要考察?!?/p>
陳諾的眼睛更亮了。
她仰起臉看他,那張混血兒特征明顯的臉上,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深陷的眼窩,高挺的鼻梁,小巧的下巴。
此刻,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閃著光,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和期盼:
“那我們明天可以一起去吃飯嗎?”
她問得很小心,但眼神里的期待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方敬修看著她那雙眼睛,拒絕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最終沒說出來。
“我今晚看一下工作安排?!彼f,語氣是慣常的謹慎。
但陳諾聽出了里面的松動。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開車的秦秘書忽然開口:“方處,明天的工作今晚就能完成。您放心跟陳諾小姐約會?!?/p>
話音落下,車廂里瞬間安靜。
陳諾愣住了,然后臉“唰”地紅了。她偷偷瞥了方敬修一眼,發現他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但……不是生氣。
而是一種道不明的情愫。
有點無奈,有點縱容,還有點……或許他也期待?
“多事?!狈骄葱拚f了兩個字,語氣很淡。
但陳諾聽出來了,那不是責備,而是一種默認。
她的心瞬間被歡喜填滿。
“一言為定了,修哥!”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雀躍。
方敬修看著她這副開心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唇角還是彎著:“好?!?/p>
一個字,輕飄飄的。
但落在陳諾心上,重若千鈞。
車快開到劇組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這一夜,竟然就這么過去了。
“到了?!鼻孛貢O萝?。
陳諾看著窗外熟悉的建筑,心里涌起一股不舍。
她轉過頭,看向方敬修。
他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
陳諾的心臟狠狠一跳。
然后,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傾身過去,飛快地在方敬修臉頰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羽毛拂過。
然后她立刻推開車門,跳下車,頭也不回地往宿舍樓跑。整張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沒敢回頭。
所以沒看見,車里的方敬修,愣住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抬起,摸了摸剛剛被她親過的地方。那里還殘留著溫軟的觸感,和一點淡淡的、她唇膏的甜香。
幾秒鐘后,他才回過神。
前排傳來秦秘書憋笑的聲音:“領導,終于鐵樹開花了。”
方敬修收回手,表情恢復了平時的平靜,但耳根微微泛紅。
“就你話多。”他說,語氣依舊平淡,“走吧?!?/p>
秦秘書笑著發動車子。
車駛離氣象站,重新駛入荒原的黎明。
方敬修靠在座椅里,閉著眼,但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著剛才被親過的地方。
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而宿舍樓里,陳諾背靠著門板,捂著發燙的臉,心跳還是快得嚇人。
她做到了。
她親了他。
雖然只是臉頰。
但他沒有推開她。
也沒有生氣。
陳諾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看著那輛黑色的奧迪A6消失在晨霧中。
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和他之間,好像有什么東西,徹底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