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傳來禮堂內的歡笑聲和掌聲,那是另一個世界,一個歌舞升平、前程似錦的世界。
而他選擇了踏入這個泥潭。
秦秘書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輕聲問:“領導,出什么事了?”
方敬修轉身,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銳利:“雍州那邊,陳建國被帶走了。”
秦秘書臉色一變:“這么快?不是還在整頓初期嗎?”
“有人想借題發揮。”方敬修冷笑,“或者……陳建國確實有問題。”
“那您……”秦秘書欲言又止。
“我答應管了。”方敬修說得很簡單。
秦秘書沉默了。
他跟了方敬修五年,太清楚這個決定意味著什么,介入地方紀委辦案,是官場大忌。
尤其方敬修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明年就要提司長……
“領導,”秦秘書最終還是開口,“這事……風險太大。”
“我知道。”方敬修點頭,“但答應過的事,就要做到。”
他頓了頓,看向秦秘書:“你先回禮堂,跟王副主任說我家里有點急事,先走了。替我道個歉。”
“那您……”
“我回辦公室。”方敬修說,“要打幾個電話。”
秦秘書看著他,最終只是點頭:“好。”
方敬修轉身往辦公室方向走,腳步沉穩,背影挺拔。
秦秘書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剛才方敬修在臺上說的那句話,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而現在,他為了一個女孩,選擇了功成不必在我的那部分。
靖京的冬夜,繁華而冰冷。
但此刻,方敬修知道幾百公里外的雍州,有個女孩在等他。
等他的消息,等他的幫助,等他的……保護。
那就護著吧。
方敬修想。
既然選擇了鋪這條路,就得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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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機場,到達大廳。
陳諾握著已經掛斷的手機,站在原地,久久沒動。
周圍人來人往,旅客拖著行李箱匆匆而過,廣播里航班信息在反復播放。但她像被隔絕在一個透明的罩子里,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看不見。
手機屏幕還亮著,是她和方敬修最后的聊天記錄。
那張他發言的照片,還有她開玩笑說要當屏保的話。
就在十分鐘前,她還在為這張照片心跳加速。
十分鐘后,她的世界塌了一半。
父親被抓了。
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心里。
她想起媽媽電話里崩潰的聲音:“諾諾……你爸爸……他們說你爸爸涉嫌行賄……要配合調查……他走的時候跟我說……讓我打電話給你……讓你找方處……”
找方處。
爸爸在那種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讓她找方敬修。
陳諾握緊手機,指尖發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修哥說了:別慌,回家,照顧好媽媽,鎖好文件,等他消息。
她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向出租車候車區。排隊的人很多,她咬著嘴唇,掏出手機叫了專車,這個時候,她不能等。
坐上車,她給媽媽打電話:“媽,我上車了,二十分鐘后到家。你聽我說,現在把所有賬本、合同、文件全部收好,鎖進保險柜。一張紙都不能留在外面。”
“諾諾……你爸爸他……”媽媽的聲音還在發抖。
“爸爸那邊有人在幫忙了。”陳諾盡量讓自已的聲音平穩,“你現在要做的是保護好家里的東西,等我來處理。”
掛掉電話,她靠在車窗上,看著寧波濕冷的夜景。
雨還在下,車窗上凝結著一層霧氣。
她伸出手,在霧氣上寫下兩個字:敬修。
然后很快擦掉。
他會幫我的。
他說過,會給我鋪路的。
他說,這件事他管。
陳諾閉上眼睛,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但這次不是無助的哭,是一種……復雜的情緒。
有害怕,有擔心,但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被保護的安全感。
哪怕天塌下來,有人會說:別怕,我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