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的視線落在那枚尾戒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聽見自已問:“修哥,你的尾戒……戴很久了嗎?”
方敬修睜開眼,眼神清醒了些。他抬起左手,看著那枚尾戒,手指無意識地轉了轉。
“嗯。”他聲音很低,“五年了。”
五年。
從他二十四歲,到二十九歲。
陳諾的心臟狠狠一縮。
“陳諾。”方敬修忽然叫她全名,語氣是少見的嚴肅。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有些路,”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在安靜的套房里格外清晰,“不是很好走的。”
陳諾屏住呼吸。
“和我戀愛,可能會沒結果。”方敬修看著她,眼神復雜,“可能會地下情很久,可能會見不得光,可能會……最后還是要分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的婚姻,不是我的愛情,是我的政治生活。這條路,很難走。”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斟酌,像在給她最后一次選擇的機會。
陳諾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里面翻涌的掙扎和克制。
然后,她站起身,俯身,鉆進了他的懷里。
方敬修僵住了。
陳諾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仰起臉,嘴唇輕輕貼上了他的嘴角。
那個吻很輕,很短暫,像蝴蝶的翅膀拂過。
但方敬修的心理防線,就在那一瞬間,徹底崩塌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最后一絲克制也消失了。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腦,重新吻了上去。
這個吻和剛才那個蜻蜓點水的吻完全不同,是成年人的吻。
帶著酒氣的熾熱,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陳諾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整個人軟在他懷里。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她背上收緊,能感覺到他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陳諾,”他在她耳邊喘息,“你想清楚了?”
“嗯。”她點頭,聲音顫抖,但堅定,“我想清楚了。”
方敬修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睛,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斷了。
他站起身,抱著她,走進臥室。
套房里的燈光很暗,只有落地窗外寧波三江口的夜景,遠遠地投進來一片朦朧的光。
方敬修把她放在床上,俯身看著她。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汪望不見底的深潭。
“別怕。”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陳諾搖頭:“我不怕。”
她伸出手,解開了他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方敬修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洶涌的欲望。
寧波的夜景在窗外流淌,像一條光河。
陳諾閉著眼,感受著他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個印記。他的手指帶著薄繭,劃過她皮膚時,激起一陣陣戰栗。
她能感覺到他的克制,
這就是方敬修。
連失控,都帶著分寸。
……
“忍一忍。”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很快就好。”
……
“修哥……”
“修哥……”
“我在”
“我在。”
冬落在地。
冬夜的空氣很夜的空氣很冷,但兩人的身體熱得像要燃燒。
結束后,他抱著她,把頭埋在她頸窩里,呼吸粗重。
過了很久,他才翻身躺到一邊,但手臂依然環著她。
陳諾靠在他懷里,聽著他逐漸平緩的心跳,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左手小指上的尾戒。銀質的戒圈已經被體溫焐熱,在她指尖微微發燙。
“修哥,”她輕聲問,聲音還帶著情事后的沙啞,“明天……你還戴它嗎?”
方敬修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低笑一聲,那笑聲從胸膛深處震出來,帶著疲憊,也帶著某種釋然。
他抬起左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著那枚戴了五年的尾戒。
指根處已經留下一圈淡淡的印記,皮膚比周圍白一些,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戴了五年了。”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陳諾的心微微收緊。
但下一秒,方敬修做出了一個讓她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他捏住戒圈,緩緩轉動,然后將那枚尾戒從左手小指上摘了下來。
金屬脫離皮膚的瞬間,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
他舉著那枚小小的銀戒,在昏暗的光線里看了很久,眼神復雜得像在告別什么,又像在迎接什么。
然后,他牽起陳諾的右手,將尾戒套在了她的食指上。
戒圈有點大,在她纖細的手指上松松地掛著,但剛好不會滑落。
“以后,”方敬修看著她,眼神在黑暗里亮得驚人,“還請女朋友幫我保管了。”
陳諾整個人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已食指上的那枚尾戒,他的尾戒。
那個象征不婚主義、象征獨立、象征他五年心結的東西,現在戴在了她的手上。
“修哥……”她的聲音在發抖,“這……這合適嗎?”
“有什么不合適的?”方敬修的手指覆上她的手,將她的手掌合攏,連帶著那枚戒指一起握在掌心,“我的東西,給我女朋友保管,天經地義。”
他說女朋友三個字時,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但陳諾知道這背后的分量,他認了。
不是曖昧,不是推拉,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認了這段關系。
方敬修笑了,很輕的笑聲。他把她摟進懷里,讓她靠在自已胸前。
“不是夢。”他說,下巴抵著她的頭頂,“陳諾,你聽著,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男朋友了。這件事,我認。”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蓋章:
“但有些話,我要說在前面。”
陳諾在他懷里點頭。
“第一,我們的關系,暫時不能公開。”方敬修的聲音很平靜,“我明年要提司長,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你能理解嗎?”
“能。”陳諾小聲說。
“第二,”他頓了頓,“我家里……情況復雜。你可能要受些委屈。”
“我不怕。”
“第三,”方敬修抬起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這條路不好走。可能會很長,可能會很難,可能會……沒有結果。”
陳諾迎著他的目光:“難走也沒關系,因為我想和你一起走。”
她抬起手,看著食指上那枚松垮垮的尾戒,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最貴重的東西,此刻就在她手上。
不是戒指本身,是他交付的信任,是他卸下的防備,是他五年心結的鑰匙。
“修哥,”她小聲說,“這戒指……我會好好保管的。”
“嗯。”方敬修握住她的手,“等以后……”
他沒說完,但陳諾懂了。
等以后,等他可以公開的時候,等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時候,等這枚戒指可以從她食指上,換到別的手指上的時候。
窗外,寧波的夜色深濃。遠處三江口的燈光漸漸稀疏,城市在慢慢沉睡。
方敬修抱著陳諾,兩人誰都沒再說話。親密過后的疲憊感涌上來,陳諾在他懷里漸漸有了睡意。
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方敬修輕輕抽出被她壓著的手臂,起身下床。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修哥?”
“我去沖個澡。”方敬修低聲說,“你睡。”
她看著他走進浴室的背影,肩背寬闊,腰線勁瘦,背上還有她剛才無意識抓出的紅痕。暖黃的燈光從門縫里透出來,很快響起水聲。
陳諾重新閉上眼睛,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上的戒圈。
金屬的涼意漸漸被體溫焐熱,就像他這個人,表面冷硬,內里溫熱。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在華爾道夫的宴會廳里,他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這枚尾戒,眼神疏離得像隔著千山萬水。
那時候她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這枚戒指會戴在她手上。
更想不到,他會成為她的男人。
水聲停了。方敬修裹著浴巾走出來,頭發還濕著,水珠順著發梢滴落。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進來,身上帶著清爽的沐浴露味。
陳諾自然地滾進他懷里。
方敬修摟住她,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睡吧。”
“修哥,”陳諾在他懷里小聲說,“明天你就要回靖京了。”
“嗯。”
“我會想你的。”
方敬修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說:“年后,我去看你。”
“真的?”
“嗯。”他頓了頓,“李局長的扶持計劃,年后要啟動。我總要去看看你工作的情況。”
這話說得很官方,但陳諾聽出了里面的深意,他在給她創造見面的理由。
“好。”她在他懷里點頭。
“睡吧。”方敬修又吻了吻她的額頭,“明天我送你回家。”
陳諾閉上眼睛,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窗外,天色漸漸泛白。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而她的手指上,戴著他的尾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