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家門時,客廳里彌漫著米粥的香氣。
陳建國坐在沙發上,身上穿著干凈的居家服,手里拿著今天的《雍州日報》。報紙擋住了他的臉,但翻頁時沉穩的姿勢,已經讓陳諾懸了一整夜的心徹底落下來。
“爸!”她鞋子都沒換,直接撲進父親懷里。
陳建國放下報紙,伸手接住女兒,掌心寬厚溫暖,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嚇著了?”
“嚇死了……”陳諾的聲音悶在父親懷里,帶著劫后余生的哽咽,“我以為……”
“以為你爸出不來了?”陳建國笑了,笑聲里透著疲憊,也透著某種看透世事的坦然,“放心,你爸沒那么容易倒。”
陳諾從他懷里抬起頭,仔細端詳父親,臉色還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清明,精神還算不錯。
“爸,”她小聲問,“在里面……他們沒為難你吧?”
“為難?”陳建國搖搖頭,“沒人為難我。好吃好喝供著,就是問話。問那些資金往來,問和周文彬的關系,問建材市場擴建項目的內情……”
他頓了頓,看著女兒:“但我什么都沒說。我知道,會有人來救我。”
陳諾眼圈一紅:“你是說修哥……”
“除了方敬修,還能有誰?”陳建國嘆了口氣,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坐,跟爸說說,他怎么救的我?”
陳諾在父親身邊坐下,把這兩天的經歷一五一十說了,從方敬修深夜飛抵雍州,到早上在紀委看卷宗,再到中午和周家兄弟的談判,以及最后那頓感謝酒。
她說得很詳細,陳建國聽得很認真。
“就這樣,”陳諾最后說,“一頓飯,幾個電話,你就回來了。”
陳建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開口:“諾諾,現在你知道,為什么爸爸一直希望你靠近方敬修了吧?”
陳諾點頭:“知道了。”
陳建國苦笑,“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方敬修出面,就算我把所有家產都賠進去,也未必能出來。周文彬關系網盤根錯節。普通人想動他?難。”
陳諾握拳:“我也想成為他這樣的人!”
“成為方敬修那樣的人?”陳建國看著她,眼神深邃,“那你要聰明點。他現在給你鋪好路了,你跟他在一起的時間,要吸取他的一切資源,人脈、眼界、思維方式。你要打造一個方敬修版的陳諾。”
他握住女兒的手,語氣鄭重:“這需要付出比常人加倍的努力。你要用他的托舉,坐到跟他一樣的高度,去看靖京官場的起起落落。懂嗎?”
“我懂。”陳諾用力點頭。
她低下頭,看著自已食指上那枚松垮的尾戒,手指輕輕轉了轉戒圈。
陳建國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眼神一動:“這是……他的尾戒?”
“嗯。”陳諾聲音很輕,“他說,讓我幫他保管。”
陳建國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臉上慢慢露出笑容:“那就好。這說明,他是真的放下前女友了。”
“前女友?”陳諾猛地抬頭,“爸,你知道他前女友的事?”
“知道一點。”陳建國說,“當年方敬修還是個小科長的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叫安琦。那女孩很漂亮,也很聰明,但野心太強。方敬修當時沒什么背景,方家也特地不給他資源,所以他給不了她想要的資源,她就跟了另一個政委,后來一路升到了文旅集團的副總。”
陳諾的心揪了一下:“那……修哥他……”
“他應該是被傷到了。”陳建國嘆氣,“男人對初戀都有心結。尤其是方敬修這種性格,他會覺得,是自已不夠強,沒能托舉起她,她才離開。所以現在對你……”
“他會百分百托舉我。”陳諾接話,聲音有些發澀。
“對。”陳建國看著女兒,“這是他解心結的方式。所以諾諾,你要珍惜這個機會,他有個前女友,其實是好事。”
“好事?”
“嗯。”陳建國笑了,“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安琦教會了他怎么去愛一個人,怎么去保護一個人。他現在對你做的這些,那些細致入微的照顧,那些不計代價的付出,可能都是當年他想給安琦卻沒能力給的。”
陳諾沉默了。
她想起方敬修說過的話,有些路,不是很好走的。
也想起他今早說的,給女朋友兜底,是男人該做的事。
原來這些話背后,藏著那樣一段往事。
“爸,”她輕聲問,“你覺得……我和他能走到最后嗎?”
陳建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冬日的街景。
良久,才開口:“諾諾,爸爸做生意做了二十年,見過太多事。官場的婚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是政治的事。方敬修是方家的獨子,他的婚姻,關系到整個家族的政治命運。”
他轉過身,看著女兒:“所以,
陳諾沉默了。
他轉過身,看著女兒:“所以,如果你想和他走到最后,光有感情是不夠的。你要有能站在他身邊的資本,事業、能力、背景。你要讓方家覺得,你配得上他。”
陳諾握緊了拳頭,食指上的尾戒硌得掌心發疼。
“我會的。”她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會跟他站在一起的。”
陳建國看著女兒眼里的光,欣慰地點點頭:“那就好。年后李局長的扶持計劃,是你第一個臺階。好好走,別讓他失望。”
“嗯。”
“還有,”陳建國補充,“那枚戒指,好好保管。那是他的承諾。”
陳諾低頭,看著食指上的銀戒。戒圈內側有細小的劃痕,是長期佩戴留下的痕跡。
她想象著這枚戒指在方敬修手上戴了五年的樣子,二十四歲到二十九歲,從青澀到成熟,從失意到釋然。
現在,它在她手上。
這是他的過去,也是他們的未來。
“爸,”陳諾忽然想起什么,“修哥給了我一個文件袋,讓我保管。”
“什么文件袋?”
陳諾從包里拿出那個牛皮紙袋。陳建國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里面不是什么文件,是幾張照片,方敬修在雍州這次動用的人脈關系網,每個人的職務、聯系方式,以及可能用到的資源類型。還有一份簡要的政商關系圖譜。
這不是普通的資料,這是權力地圖。
他連在雍州的路都給陳諾鋪好了。
“他連這個都給你了……”陳建國喃喃道。
“怎么了?”陳諾問。
“沒什么。”陳建國把文件袋遞還給她,眼神復雜,“好好收著。這是他的信任,也是你的底氣。”
陳諾接過文件袋,抱在懷里,像抱著什么珍寶。
廚房里,林秀英端著一鍋熱粥走出來:“父女倆聊什么呢?快來吃飯。”
三人圍坐在餐桌前。
白粥冒著熱氣,配著幾碟小菜。
很簡單的早餐,但陳諾吃得格外香,這是劫后余生的第一頓飯,是一家人重新團聚的第一頓飯。
“媽,”她忽然說,“年初四,修哥說來寧波看我。”
林秀英一愣:“來看你?還是……”
“來看我。”陳諾肯定地說,“他說,李局長的扶持計劃年初五啟動,他來看看。”
林秀英和陳建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緒,欣慰,但也擔憂。
“那你要好好準備。”林秀英說,“別讓人家失望。”
“嗯。”陳諾點頭。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粥。
腦海里卻已經在想,年初四,穿什么衣服見他?說什么話?要不要給他準備什么禮物?
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陳建國看在眼里,沒說話,只是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女兒碗里。
窗外的陽光漸漸明亮起來,透過玻璃照進客廳,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光。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而陳諾手指上的那枚尾戒,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