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穆賽力的氣溫降到零下二十度。
陳諾裹著厚厚的軍大衣,站在監視器后面,看劉青松拍一場火星車的夜戲。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她不得不把圍巾拉到眼睛下面。
“卡!”劉青松喊了一聲,從導演椅上站起來,“這條過了!收工!”
現場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不是不熱情,是實在太冷了,大家只想趕緊回屋暖和。
陳諾收拾好場記本,正準備跟人群一起走,劉青松叫住了她。
“小陳,來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聲,有種不好的預感。
兩人走到相對避風的道具車后面,劉青松點了支煙,煙霧在寒風里瞬間被吹散。
“有件事,得麻煩你。”劉青松開門見山,“我們這部片子,有個關鍵批文卡在發改委那邊兩個月了。再拖下去,后期制作來不及,上映檔期就懸了。”
陳諾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大概猜到劉青松要說什么了。
“您想讓我……”她試探著問。
“方處長?!眲⑶嗨赏鲁鋈齻€字,“我托人問過了,這個事歸他管。你跟他熟,幫忙遞個話,放個門檻就行?!?/p>
陳諾的指尖在軍大衣口袋里收緊。
她該怎么開口?
說方敬修已經好多天沒理她了?
說他們的關系,遠沒有劉青松以為的那么親近?
“劉導,”她斟酌著措辭,“修哥在靖京,年底事多,特別忙。我……可能搭不上話?!?/p>
這是實話,但也是推托。
劉青松看她一眼,眼神里有種你別跟我來這套的了然。
“忙歸忙,飯總要吃的。”他說,“明天晚上,方處長來隔壁鎮出差,我約了他吃飯。你跟我一起去?!?/p>
陳諾的心臟狠狠一跳。
他要來?
來青海?
“為什么……”她聲音有點顫,“來我們這里嗎?”
劉青松笑了,那笑容里有種過來人的戲謔:“你個小姑娘,想方處了是吧?臉都紅了?!?/p>
陳諾的臉確實紅了,一半是凍的,一半是慌的。
“方處不是專門來這里的?!眲⑶嗨蓮椓藦棢熁遥八ジ臧舱剛€新能源項目,正好路過。我托人牽線,好不容易才約上這頓飯。”
他頓了頓:“所以明天,你務必到。這不是商量,是工作?!?/p>
陳諾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想臨陣脫逃。
“可是劉導,明天不是還有一場日戲要拍嗎?我們走不開……”
“日戲改期。”劉青松語氣不容置疑,“先搞定這件事。批文拿不下來,拍了也是白拍。”
“可是——”
“好了。”劉青松打斷她,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個美容覺。明天下午四點,我帶你去戈安。”
他說完,拍了拍陳諾的肩膀,轉身走了。
留下陳諾一個人站在寒風里,手腳冰涼。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怕。
她怕見到方敬修。
怕看到他冷淡的眼神,怕聽到他疏離的語氣,怕他當著劉青松的面,把她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更怕自已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在見到他的瞬間,土崩瓦解。
陳諾慢慢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