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譽白在聽到段知眠的話后,臉色有一瞬間的凝滯。
“眼睛不要的話就捐給有需要的人。”他淡淡道。
段知眠也只是隨口一說,被懟了也不在意。
他聳聳肩,又戴上耳機聽音樂去了。
翌日,早九點,經(jīng)理辦公室。
距離亞洲賽還有一個月。
這天眾人齊聚在一起,主要是商談比賽的事情。
五位選手都是靠著實力打上來的,對于這次比賽,無論是教練還是經(jīng)理都很有信心。
戴教練看了顧崢一眼,笑著調(diào)侃:“還好分手了,否則我還要擔(dān)心你忙著戀愛無心訓(xùn)練呢。”
這話對顧崢來說倒是沒有什么感覺。
此刻,其他人的目光卻不由得投向沈燃。
王經(jīng)理和戴教練見狀,敏銳發(fā)現(xiàn)不太對勁。
“戴教練在說顧崢分手的事,你們都看沈燃干什么?”王經(jīng)理問。
顧崢和周譽白沒出聲,請了假的池悄悄則錯過了好戲。
她跟經(jīng)理的狀態(tài)差不多,都是一頭霧水。
段知眠:“這事兒外人不好說,經(jīng)理你還是問燃哥吧。”
沈燃勾勾唇,懶洋洋道:“忘了告訴你們了,我談戀愛了。”
王經(jīng)理和戴教練異口同聲:“什么?你跟誰談了?!”
“桑助理桑雪啊,我以為你們兩個早就猜到了。”
王經(jīng)理和戴教練對視一眼,心情無比復(fù)雜。
俱樂部就這么大點地,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再加上沈燃又是個高調(diào)性格,想讓人看不出來他喜歡桑雪還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只是他們沒想到,這小子行動力這么強。
才認識一個多月吧,這就跟人家處上了。
“經(jīng)理,沈燃太過張揚,行事也隨心所欲,我認為像他這樣的性格,不適合談戀愛。”顧崢說完又加了一句:“尤其是賽前,他對團隊的危害太大了。”
沈燃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合著這個基地只許你顧崢談戀愛?我怎么就危害大了?”
顧崢坐在椅子上,淡淡道:“你不夠成熟,性格不穩(wěn)定,這還不夠嗎?”
沈燃握緊拳頭,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他冷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顧崢,你就是見不得我跟桑雪好!”
“很嫉妒吧?嫉妒也沒用,比起你,桑雪更在乎的男人是我!”
顧崢抬眼,一臉淡漠:“是嗎?”
語氣沒有太大起伏,可他說出來的話,擺明了就是在挑釁!
周譽白和段知眠隔岸觀火。
王經(jīng)理和戴教練還是頭一次看到這場面,兩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眼看兩人馬上就要在辦公室打起來了,王經(jīng)理沉聲道:“夠了!”
“還有一個月就要比賽了,你們兩個還有心思在這里鬧?!”
經(jīng)理的話把兩人理智拉了回來。
顧崢靠在椅背上,“你們別太擔(dān)心,我的事情我有分寸。”
沈燃不甘落后地道:“我比隊長更有分寸!”
眾人唇角狠狠一抽。
戴教練臉色難看:“你看你們兩個,隊長不像隊長的,還有你沈燃,這就是你對隊長的態(tài)度?”
“沈燃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為了談戀愛影響比賽,這一個月都不許跟桑雪見面!”
沈燃倏地抬頭:“我都說了我不會,再說了我自已的女朋友,你憑什么阻止我跟她見面?”
戴教練:“就憑我是你教練!”
“沈燃,你的眼里要是還有我這個教練,就把你的臭脾氣收一收好好打比賽!”
沈燃靜了片刻。
過了片刻,周譽白出來打圓場:“好了,你們別激動了,別比賽還沒開始自已人先打起來了,這事要是傳出去了,我們LNG怕是要被笑話一整年。”
周譽白在隊里還算有威望,三言兩句就調(diào)節(jié)了氣氛。
當(dāng)然只是表面上的。
王經(jīng)理也道:“都是隊友哪有隔夜仇?我希望你們這兩天把狀態(tài)調(diào)整一下,別因為自已的私事影響了整場比賽。”
“……”
沈燃第一個摔門而出,進了辦公室旁邊的洗手間。
“沈燃,有時候我還挺佩服你的。”
洗手臺前,聽到顧崢的話,沈燃猛然抬起頭,“你什么意思?”
顧崢洗了把手,淡淡道:“明知道桑雪對你根本不是喜歡,明知道她心里對你只是感激,還死纏爛打讓她答應(yīng)跟你在一起——”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厚臉皮到這種程度,我望塵莫及。”
沈燃所有的理智,在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盡數(shù)瓦解。
他猛地轉(zhuǎn)身,攥緊的拳頭帶著疾風(fēng),直直砸在顧崢的側(cè)臉。
“砰” 的一聲悶響,顧崢被打得偏過頭,唇角迅速腫了起來。
他卻沒還手,只是慢條斯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眸色冷得像冰。
沈燃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猩紅:“顧崢,你他媽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憑什么說桑雪跟他在一起只是因為感激?!
“是不是胡說八道,你自已心里最清楚。”
顧崢說完這話,隨后轉(zhuǎn)身,徑直出了洗手間。
十幾分鐘后,臥室門口。
桑雪去了顧崢和沈燃的房間,里面的衛(wèi)生兩人保持的很干凈,沒什么好讓她打掃的。
剛出來,就見顧崢走了過來,嘴角帶著明顯的傷痕,下頜線繃得緊緊。
“隊長,你這是怎么了?” 桑雪一愣,連忙上前,目光帶著擔(dān)憂。
顧崢聲音低啞:“沒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話音剛落,沈燃就怒氣沖沖地追了出來,“顧崢你他媽把話說清楚,老子已經(jīng)忍你很久了!”
正放著狠話,就看到了站在旁邊的桑雪,腳步猛地頓住。
桑雪看到他攥著拳、一臉戾氣的樣子,這下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燃,隊長臉上的傷是你打的?”她的語氣帶著微微埋怨。
沈燃看著她護著顧崢的模樣,一下就炸了:“是我打的又如何,你知不知他剛才對我說了什么?”
“無論他說了什么你都不該打人啊!”桑雪也生氣了,惱怒地道:“虧得隊長剛才還為你打掩護說是自已摔的!馬上就要比賽了,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你怎么能跟隊長動手呢?”
這下不是微微的埋怨,而是明顯的埋怨。
沈燃心頭的火瞬間被澆了一半,剩下的只有密密麻麻的澀意,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了許久,他開口問:“桑雪,你不喜歡我對嗎?”
桑雪一陣莫名:“什么?”
“如果你喜歡我,為什么要為了顧崢指責(zé)我?到底誰才是你男朋友!”
“這跟喜歡不喜歡有什么關(guān)系,沈燃你太不可理喻了!”桑雪一副你真是無理取鬧的表情看著他。
沈燃心里驟然一疼。
伴隨著妒忌不甘的,是深深的無力。
他定定看了桑雪一眼,桑雪下意識喊了一聲:“燃哥。”
可他卻什么也沒說,徑直下樓了。
等沈燃離開后,場面有一瞬間的安靜。
桑雪轉(zhuǎn)身看向顧崢,眼神帶著懷疑:“隊長,你剛才對沈燃說什么了?”
“他看上去好像受到了刺激。”
顧崢:“我只是說你是因為心存感激,才答應(yīng)跟他在一起的。”
他倒也誠實。
末了還反問:“難道不是嗎?”
這下沉默的人換成了桑雪。
顧崢看她閉口不談的模樣,心情并沒有比離開的沈燃好到哪去。
如果是一開始,他會對自已剛才的說法毫不懷疑。
可隨著桑雪跟沈燃談戀愛后,他開始不確定了。
桑雪對沈燃,真的只是感激嗎?
恰恰因為嫉妒沈燃能夠名正言順站在桑雪面前,他剛才才會故意刺激沈燃。
桑雪低著頭,沒回答這話,只是道:“隊長,我?guī)湍闵纤幇伞!?/p>
說完回房間找到醫(yī)藥箱,進了顧崢的房間。
顧崢緊跟其后,反手帶上門。
房間朝陽,陽光打在兩人身上。
顧崢坐在床邊,微微垂著眼,側(cè)臉的輪廓冷俊,嘴角的紅腫格外顯眼。
桑雪蹲下身,拿出碘伏和棉簽,蘸了藥水,動作輕柔地替他擦拭傷口。
“疼了就跟我說。”她道。
顧崢嗯了一聲,整個過程卻沒開口,只是抬眸看著她低垂的眼睫。
等處理完傷口,桑雪剛要收回手,就被他攥住了手腕。
“對不起。” 顧崢的聲音低低的,“我不該那么跟沈燃說話。”
桑雪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可我控制不住。”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手腕細膩的皮膚,力道漸漸收緊,眼底翻涌著壓抑的情緒,“看著你跟他在一起,看著能夠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我不甘心。”
越是不甘心,就越是看沈燃不順眼。
桑雪露出了微微松動的神色,抿著唇道:“隊長,不怪你,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當(dāng)初給了你不該有的念頭,你也不會這樣對沈燃。”
她垂下眼,避開他淡淡卻又不容忽視的目光,“以后不會了。隊長,我想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
說完,她想抽回自已的手,卻沒抽開。
愣神間,顧崢卻猛地拽了一下,桑雪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懷里。
下一秒,他摟住她的細腰,低頭吻了上去。
桑雪掙扎,卻被他死死按在懷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知過了多久,顧崢才緩緩松開她。
他抵著她的額頭,胸口劇烈起伏,平復(fù)了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不要保持距離好嗎?”
桑雪眼眸濕潤,咬著唇道:“可是沈燃那邊——”
“不用擔(dān)心,以后我會注意分寸。”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晦暗不明。
桑雪聽懂了他話里的潛臺詞,
她壓下想要上揚的唇角,落荒而逃地沖出了房間。
站在門口,桑雪再也控制不住上揚的唇角。
以前不能怪她,這下可更不能怪她咯。
是男主上要趕著當(dāng)她的小三的。
周譽白就住在顧崢隔壁。
桑雪轉(zhuǎn)眼就看到了對方。
他靠在房間門口,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連帶著她得意的笑都看在眼底。
桑雪想到房間內(nèi)的顧崢隨時都有可能出來,瞬間收斂了笑容,朝他打招呼:“譽白哥。”
要是換做以前,看到她的兩副面孔他只會感到玩味,可是現(xiàn)在——
想到兩人剛才在房間激情擁吻,周譽白也不知道為什么,有點笑不出來。
他隨意瞥了一眼桑雪,“桑助理很熱心啊,有男朋友還幫別的男人上藥,難怪沈燃動不動就要吃醋。”
桑雪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別亂說話。
敢做不敢當(dāng)?周譽白扯了下唇。
桑雪聽到他冷哼了一聲,只是到底也沒再說什么了。
顧崢的腳步聲在后面響起,桑雪抬頭,露出了一個怯怯的表情:“譽白哥你誤會了,隊長臉上的傷是沈燃打的,我是心里過意不去才幫他上藥的。”
看到她這副嬌柔做作的表情,周譽白眉頭微皺。
下一秒就對上了顧崢冷漠的眼神:“周譽白,我們之間的事情,跟你無關(guān)。”
周譽白:“……”
難怪剛才她突然搞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原來是要給顧崢看。
這家伙,是真的很會裝模作樣啊。
周譽白哂笑一聲:“隊長,我只是跟桑助理聊一會兒天,你不必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放一百個心,我不是老虎也不是獅子,不會把你眼中柔弱善良的桑助理一口吃掉。”
顧崢冷淡地掃了他一眼。
“……”
聊了一會兒不怎么友善的天,桑雪轉(zhuǎn)身下樓。
“去哪?”顧崢問。
周譽白雖然什么話都沒說,眼神也落在了她身上。
桑雪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去找沈燃。”
“他的狀態(tài),看上去真的不太好。”
……
一句話給兩個男人都干沉默了。
桑雪走后,周譽白遲遲沒動。
他覺得自已現(xiàn)在的情況有點不妙。
明明知道桑雪是個怎樣的女孩,明明知道她純潔無害的面孔下有著一副天下最硬最冷的心腸,卻還是不由自主的……
關(guān)注她。
桑雪一層樓一層樓的找,都沒有發(fā)現(xiàn)沈燃。
站在一樓,她給沈燃打了個電話。
直到電話掛斷,對方都沒接。
看來還在氣頭上。
桑雪不準(zhǔn)備打了。
她決定讓沈燃先自已冷靜一會兒,等氣消了再去找他。
剛要上樓,就聽到身后傳來一陣嗤笑。
“真是個沒有耐心的家伙。”
桑雪轉(zhuǎn)過身,就見沈燃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她身后。
高大的身軀一下壓近,看上去很有壓迫感。
“就不能再多打一個嗎?”他問。
桑雪怔了一下,小聲道:“我怕你還在生我氣。”
“怕就不打了?”沈燃冷硬地道。
桑雪咬咬唇角,沒吭聲。
沈燃見狀,低眼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果然是這樣。”
“什么?”
“也許顧崢是對的,你跟我在一起,并不是出于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