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臨東市區的積雪還沒化干凈，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車就停在了劉黎家樓下。
李威裹著件騷包的亮銀色羽絨服，手里提著大包小包，后面跟著楚子寧、蔣丹和陳勝。
一行人踩著鞭炮碎屑上樓，剛進門，李威就被屋里的陣仗震住了。
客廳里沒貼福字。
取而代之的是滿墻的大紅喜字。
窗戶上、門框上，甚至連電視機背景墻正中央都貼著個碩大的燙金“喜”。
“葉陽，你這年過得夠別致啊。”
李威把東西往地上一擱，指著墻上的喜字。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走錯門，進了誰家洞房了。”
葉陽正幫劉黎把果盤端出來，聞言把果盤往茶幾上一放，順手拍了拍李威的肩膀。
“沒走錯，就是洞房預演。”
正在逗笑笑玩的蔣丹和楚子寧猛地抬頭，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葉陽。
劉黎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低著頭站在葉陽身后，手悄悄拽著他的衣擺，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
李威反應過來，指了指葉陽又指了指劉黎，“你們……你們……”
“真的。”
葉陽把劉黎拉到身邊，十指相扣，舉起來晃了晃。
“昨晚臨時決定的，今天訂婚。”
“臥槽。”陳勝難得爆了句粗口。
楚子寧把手里的撥浪鼓一扔，幾步竄到劉黎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對準新人。
“劉黎，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這家伙是不是給你下蠱了？”
劉黎臉更紅了，卻沒松開葉陽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小聲辯解：“沒……是我舅舅提的。”
“舅舅提的你就答應？”
楚子寧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腦門，“你就慣著他吧。”
李威倒是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畢竟在他看來，這倆人膩歪成這樣，結婚是遲早的事。
“行啊葉陽，兵貴神速。這伴郎的位置，我預定了。”
“算我一個。”陳勝推也跟著附和。
“那必須的。”葉陽笑了笑，招呼大家坐下，“今天就是個家宴，也沒外人，大家隨意點。”
蔣丹和楚子寧對視一眼，兩人極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架起劉黎拖進了臥室。
臥室里。
劉黎被按在床上，兩雙眼睛像審犯人一樣盯著她。
“老實交代。”楚子寧雙手抱胸，“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訂婚了？”
劉黎把昨晚年夜飯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說到葉陽當場答應“畢業就結婚”時，她臉上的甜蜜怎么也藏不住。
“傻丫頭。”
楚子寧嘆了口氣，坐到她身邊。
“這么早就把自己定下來，以后萬一遇到更好的怎么辦？婚姻可是愛情的墳墓，你這就急著往里跳？”
“不會有更好的了。”劉黎回答得斬釘截鐵。
楚子寧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蔣丹。“沒救了，這戀愛腦晚期，拖出去埋了吧。”
蔣丹卻笑了，伸手理了理劉黎亂掉的劉海。
“挺好的。你們也該抓緊點。爭取畢業前……讓笑笑帶著弟弟妹妹玩。”
“丹姐！”劉黎羞得抓起枕頭就砸過去。
晚飯時分。
兩張大圓桌拼在一起，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卓軍坐在主位，紅光滿面。
“今天是個好日子。”
卓軍沒說什么長篇大論，也沒有那些煽情的致辭。他只是看著葉陽和劉黎，目光沉穩。
“只要你們倆好好的，比什么都強。咱們家不興那些虛頭巴腦的儀式，這頓飯吃完，事兒就算成了。”
沒有司儀，沒有彩禮清單，沒有改口費。
只有最親近的人圍坐在一起，見證這一刻。
葉陽端起酒杯，鄭重地敬了卓軍一杯，又敬了葉偉宏和劉秀慧。
劉秀慧剛喝了一口酒，眼淚就下來了。
她一邊擦淚一邊笑，嘴里念叨著：“好，好，真好。”
劉秀慧放在桌角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余沐清打來的。
劉秀慧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給劉黎剝蝦的葉陽，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直接掛斷。
隨后飛快地回了一條微信：【正吃飯呢，晚點打給你。】
放下手機，劉秀慧心里莫名有點發虛。
這一頓飯吃得熱鬧非凡。
飯局散場，殘羹冷炙撤去，屋里的熱度卻沒降下來。
“這才幾點？夜生活剛開始啊！”李威喝得臉紅脖子粗。
“今天可是個好日子，我們出去繼續嗨。”
卓紅笑著擺手，“你們年輕人去瘋吧，笑笑還沒睡，離不開人。”
“我也去不了。”傅小年正在兌奶粉：“待會還要看兩份報表，喝多了腦子不好使。”
卓軍和應萍年紀大了，熬不得夜，葉偉宏夫婦也連連擺手說要休息。
最后，葉陽帶著劉黎，加上李威那一幫子唯恐天下不亂的損友，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劉秀慧幫著收拾完桌子，洗了把臉，這才回到客房。
她靠在床頭，拿出手機，視頻很快接通。
屏幕里，余沐清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毛衣，頭發隨意挽在腦后。
“阿姨，過年好。”余沐清臉上帶著笑，聲音溫溫柔柔的，“剛才給您拜年，沒打擾你們吃飯吧？”
“沒沒沒，剛吃完。”劉秀慧看著屏幕里那個標致的姑娘，心里有點復雜。
平心而論，余沐清這孩子無論是長相還是能力，都是拔尖的。要是兩年前……
劉秀慧甩甩頭，把那些念頭趕出去。
“沐清啊，你在南城過年還習慣嗎？你爸呢？”
“今年有點忙，就在這邊過了。我爸剛睡下。”余沐清把手機架好，端起一杯水，“阿姨，叔叔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能吃能睡。”
兩人寒暄了幾句家常。劉秀慧點開微信紅包，輸入了600塊錢，直接發了過去。
“阿姨也沒啥準備的，這壓歲錢你收著，圖個吉利。”
手機叮的一聲。
余沐清看著那個轉賬，愣了一下，“阿姨，我都多大了，早就過了收壓歲錢的年紀了。再說了，我現在也能賺錢……”
“拿著！”劉秀慧板起臉，語氣不容置疑，“在阿姨眼里，沒結婚就都是孩子。你要是不收，就是嫌阿姨給的少。”
余沐清心里涌過一陣暖流。
“謝謝阿姨。”余沐清點了收款。
這種被惦記的感覺，真好。
仿佛她還是葉家那個被照顧的小輩，仿佛那些隔閡從未存在過。
“對了阿姨。”余沐清調整了一下情緒，臉上重新掛上笑容，“我打算初三回一趟北縣，到時候去家里給您和叔叔拜個年。”
劉秀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初三啊……”劉秀慧支吾了一聲，眼神有些飄忽，“初三我們可能回不去。”
“你們不在家？”余沐清有些意外，“是出去旅游了嗎？”
“不是。”劉秀慧嘆了口氣，心想這事兒也沒必要瞞著。
“我們在臨東呢。”劉秀慧對著鏡頭，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些，“在黎黎她舅舅家。”
余沐清握著水杯的手緊了一下。
臨東。劉黎家。
一家人都在那過年。
“哦，這樣啊。”余沐清勉強維持著嘴角的弧度，“那挺熱鬧的。”
“是啊。”劉秀慧沒注意到余沐清的異樣，話匣子一旦打開，就有點收不住，“今兒個高興，葉陽和黎黎這倆孩子，今天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