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冷白頂燈漫過锃亮的環氧地坪,連空氣都浸著微涼的靜意。
黑色紅旗悄無聲息滑入專屬車位,引擎聲徹底消弭,自動車門緩緩向后滑開。
嚴玧謹邁步而下,一身純黑高定西裝,裹著挺拔高大的身形,腕間定制鉑金袖扣在燈下泛著冷光,面料平整一絲褶皺都無,抬步朝電梯廳走去。
不過數秒,黑色邁巴赫精準剎停在鄰側車位,車身流光掠過燈影,聞硯知長腿邁出。
深灰暗紋高定西裝,襯得身形頎長勁挺,領口領帶松了半寸,少了幾分會議室的刻板,多了些沉斂的凌厲。
他抬手扣上西裝最下方一顆駁扣,抬眼的瞬間,目光直直撞進前方嚴玧謹的眼底。
聞硯知腳步未停,從容地迎了上去,兩人站在電梯口,相隔不過兩步距離。
皆是一八八往上的高大身形,肩寬腰窄的利落輪廓,在冷燈下拓出壓迫感十足的剪影。
通風口的微風卷過細碎浮塵,周遭連半點多余聲響都無,兩道沉冷的氣場無聲對峙,絞得空氣都緊繃到極致。
一個對視,不必多言。
彼此都清楚,對方是為誰而來。
昔日老友,今日心照不宣的對手。
嚴玧謹先收回目光,指尖輕按電梯鍵,聲線淡得像尋常碰面:“ 來了。”
只有兩個字,平靜得像在往日碰面。
聞硯知亦沒多余神色,只是微微頷首,語氣沉緩如常:“嗯。”
一個字,應得自然,身形卻半步沒讓,沒有質問,沒有狠話,兩人并肩進入電梯,身姿筆直,神情淡然,
只有他們自已知道,那平靜寒暄之下,藏著勢在必得的較勁,和只對彼此才有的、不動聲色的鋒芒。
小姑娘在樓上,他們所有的銳利都收在體面里,雙方只需要一個眼神,便已足夠。
電梯轎廂平穩上升,數字屏靜靜跳變,將他們之間的冷冽與緊繃,徹底隔在了厚重的樓板之下。
樓上包廂卻是截然相反的輕松氛圍。
柔霧般的暖光漫過淺木桌椅,新開的私房菜館收拾得清雅致極,空氣里混著淡茶清香與剛出鍋的菜香。
服務生剛退出去,一整桌擺盤精致的菜品還冒著細碎熱氣,瓷面泛著溫潤的光。
蘇挽凌支著半邊臉,看著滿桌新鮮菜式,眼尾輕輕彎起。
身旁的許嵐優早沒了顧忌,拿起公筷先夾了一口招牌菜,嘗完眼睛瞬間亮了,湊過來跟她咬耳朵,語氣是死黨間才有的隨意輕快:
“沒白來,這家新店有兩把刷子,味道比我預期好太多。”
蘇挽凌被她咋咋呼呼的樣子逗笑,看著左邊那道造型漂亮的菜,取了半勺放嘴里,眼睛頓時亮了:“我去,這是真好吃。”
許嵐優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點頭,心想那當然,她稱贊的菜能差嘛,又指了指邊上的例湯:
“你快試試這個湯,鮮得很,還得是咱倆出來吃感覺好,你跟他們為了形象,肯定放不開吧?”
蘇挽凌給了個你懂得眼神,兩人相視一笑,杯盞輕碰,笑語輕軟。
兩個姑娘自在閑聊,眼里只有眼前的美食與彼此,全然沒察覺電梯抵達的提示音,已在走廊盡頭輕輕響起。
包廂門被輕叩兩聲,不等回應便被緩緩推開。
方才還滿室輕松的暖意,瞬間被兩道沉冷挺拔的身影割裂,空氣莫名一滯,連桌上菜品的熱氣都似凝了半分。
蘇挽凌剛夾了一口軟糯的點心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得圓滾滾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正慢悠悠嚼著,聞聲下意識抬頭。
四目相對的剎那,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嘴里的食物忘了吞咽,鼓起的腮幫子微微翕動,清澈的眼底滿是猝不及防的慌,連耳尖都瞬間泛了粉。
嚴玧謹立在門邊,墨眸落在她這副懵懂鼓腮的模樣上,眸光幾不可查地軟了一瞬,快得像燈下一閃而逝的光,隨即又覆上慣有的沉冷。
身側的聞硯知目光也定定鎖在她臉上,喉結微滾,心底被這副無措可愛的模樣輕戳了下,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沉斂模樣,只淡淡掃過包廂。
“你、你們怎么來了?!”
蘇挽凌終于慌慌張張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聲音都帶著幾分破音,驚得差點嗆到,小手下意識捂住嘴,一臉措手不及的窘迫。
這慌亂的神情,落在兩個男人眼里,鮮活又靈動,勾得人心癢癢。
許嵐優也瞬間噤聲,看著眼前氣場壓人的兩人,敏銳嗅到了修羅場的味道,默默往椅背上靠了靠,假裝專心看菜。
嚴玧謹率先邁步,身姿挺拔地走到餐桌對面落座,黑色高定西裝襯得身形愈發冷冽,指尖輕叩桌面,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碰巧,上來看看。”
聞硯知則緩步坐到他邊上,看向正對面的蘇挽凌,他松了松半寸的領帶,目光直直鎖住她泛紅的臉頰,聲線低沉自然:“女朋友在這用餐,我自然是要來陪的。”
兩人明明語氣再平常不過,卻自帶無形的壓迫感,將蘇挽凌壓的頭都不敢抬。
一個是她男朋友,一個是情人,如今兩人齊齊撞來,還坐在她對面,蘇挽凌只覺得頭皮發麻,尷尬得腳趾都要摳出三室一廳。
慌亂之下,她只能抓起公筷,先對著聞硯知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手都有點抖,夾了一塊招牌魚段:“硯知,你、你嘗嘗這個……”
剛放下,又慌忙轉向嚴玧謹,連稱呼都磕巴,又夾了一筷清爽的時蔬:“老、嚴先生,你也吃……”
她誰也沒落下,生怕引起哪一方不滿,臉頰燙得能燒起來,眼神飄來飄去,根本不敢與兩人對視。
嚴玧謹看著碟子里的青菜,薄唇微勾,一抹極淡的笑意藏在眼底,語氣不輕不重,偏生字字清晰:“蘇小姐倒是,周到得很。”
蘇挽凌對著他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男人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聞硯知品嘗一口她剛夾的牛排,目光牢牢鎖著她,聲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宣示:“ 味道不錯。”
輕飄飄一句話落下,蘇挽凌忍不住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他們不是奔著砸場子來的。
兩人將她的微反應納入眼底,暗涌都悄無聲息壓了下去。
要較勁、分高下,可以私下斗,真要鬧得她下不來臺,沒意思。
兩人秉著同樣的心思,讓小姑娘安安穩穩用餐。
聞硯知先拿起公筷,挑了塊最嫩的雪花牛小排,穩穩落進蘇挽凌碗中,動作自然得再正常不過:“不用管我們,吃吧。”
嚴玧謹緊隨其后,夾起她剛才吃得滿嘴香的軟糯點心,輕輕擱在她碗邊,沒多話,只淡淡一眼。
話是這樣說,可當她拿起筷子的下一瞬,兩道目光不約而同,齊齊落在她身上。
不兇,不冷,不逼問,就安安靜靜盯著,等著她先動哪一口。
蘇挽凌握著筷子的手瞬間僵住。
她下意識先伸向聞硯知夾的牛排,筷子剛要碰到牛排,眼角余光猛地撞上嚴玧謹沉靜的眸。
那眼神沒半點波瀾,卻讓她動作一頓,悄摸摸縮了回去。
嗚嗚,她第一次經歷這種修羅場,沒經驗啊,有木有人告訴自已,這種情況應該怎么辦?
蘇挽凌下意識求助許嵐優,結果這貨看都不看她一眼,低著頭盯著碗里的湯,像是要研究它為什么這么好喝。
說好的有難同當呢?
她暗暗咬牙,欲哭無淚地回過頭,想去捏嚴玧謹給的點心,可另一側,聞硯知的目光依舊淡淡落著,平靜里藏著不容錯辨的占有。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被兩道目光死死盯著,她怒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只見蘇挽凌左手捏起那塊軟點心,右手夾起那塊嫩牛排,兩只手同時抬起,一左一右,齊齊往嘴里送。
甜軟的點心、鮮香的牛排,同時塞進嘴里。
她腮幫子被撐得圓滾滾,像只被強行塞滿食物的小倉鼠,眼睛還討好地瞟著對面兩人,連嚼都不敢慢半拍。
一甜一咸,左右開弓。
硬生生把自已,逼成了全場最努力“雨露均沾”的人。
對面兩個男人,見她寧愿一起吃也絕不冷落哪一方,心中皆是一沉,對方的重要性比自已想的,恐怕還要重幾分。
翻騰的醋意和占有欲充斥在胸腔,可對上她這手忙腳亂、笨拙又慌張的嬌憨,他們眸底同時掠過一絲極淺的笑意,又飛快藏起。
聞硯知沒出聲拆穿,嚴玧謹也沒逼問,就安安靜靜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努力地咀嚼。
許嵐優在旁邊看得差點嗆到茶,拼命低頭憋笑,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兩道冰冷的目光掃過去,她…笑容沒了,肩也不抖了,老實人一個。
包廂里一片安靜,只有蘇挽凌小口咀嚼的細微聲響。
她嘴里塞得滿滿當當,半個字都說不出,只能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無辜又窘迫地望著對面兩位大佬。
心里只剩一個崩潰的念頭:
誰來救救她這頓修羅場飯啊……
一頓食不知味的飯用完,杯盤撤去,包廂里只剩清淺的茶香。
蘇挽凌整個人蔫噠噠靠在椅背上,小手輕輕捂著撐得微鼓的小腹,連打了個軟乎乎的飽嗝,眉眼耷拉著,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碗里還堆著兩人輪番夾的菜,先前冒尖的分量全是她硬塞下去的,連湯都被左右各盛了一碗,美其名曰“太瘦,多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