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下秘書專線,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日里的沉穩:“承啟,把午餐送進來,另外,下午三點后的所有行程,暫時延后。”
掛了電話,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懷里的人身上,指尖輕輕梳理著她的長發,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對于她回來后第一時間找自已,嚴玧謹心里無疑是愉悅的,也能猜到為什么。
蘇挽凌靠在他胸膛,迎上鏡片后的目光笑得格外甜。
她指尖輕輕抵在男人心口,眸光澄澈又真切:“老師,這次出去我才發覺,跟你在一起的松弛感,是旁人給不了的。”
嚴玧謹指尖頓在她發頂,垂眸時鏡片映著她的笑影,聲線輕緩:“怎么突然有這感慨?”
“我走之前還怕你會隔三差五問行程、查定位,畢竟你總把事情握得很穩。”
她說著往他懷里縮了縮,語氣軟綿卻字字走心,“可你偏偏沒有,只在我主動發消息時回一句,提醒我添衣、注意安全,從不多擾。”
“我在外面逛得隨心所欲,不用惦記著要跟誰報備,這種‘我知道你在,卻不用時刻緊繃’的安心,太難得。”
她抬眼,指尖劃過他鏡片邊緣,笑得狡黠又認真:“別人的在意是束縛,你的在意是兜底,怎么能讓人不動容呢。”
嚴玧謹喉間輕滾,知道她口中的別人是硯知,這是夸自已比老友沉穩包容。
他想到這,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嗓音低磁:“讓我瞧瞧,小嘴是不是抹了蜜?”
蘇挽凌歪了歪頭笑了:“ 抹沒抹蜜,哪是看能看出來的,要不要嘗嘗?”
他鏡片后的目光微暗,指腹蹭了蹭柔軟的唇瓣,當真低頭品嘗了起來。
偌大的辦公室里,書桌上擺滿了文件,幾乎要將兩人的身影淹沒,男人卻好似忘了它們,只專心吻著懷里的小姑娘。
片刻后,他離開唇瓣喉結滾動,聲音暗啞:“ 我要的從來不是困住你,是讓你知道,無論走多遠,回頭都有我。”
蘇挽凌眼尾濕漉漉的,呼吸紊亂,抬頭蹭了蹭他的下頜,笑意浸了蜜:“所以我一落地就往你這跑啊,這么好的老師可得看住了,不能讓那些小妖精靠近半分,你上上下下,從里到外都是我的。”
嚴玧謹看著她霸氣宣誓自已的歸屬,眼底劃過笑意,暫時將滿桌的公務都拋在了腦后,只想安安靜靜抱著懷里的人,獨享這片刻的溫情。
秘書處外間,嚴承啟的辦公位后,他正埋首對著平板核校下午延后的行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眉頭微蹙。
對面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五位身著正裝的公務人員,背脊挺得筆直,卻難掩眉宇間的焦灼。
老林和老周并肩坐在靠窗的沙發上,目光時不時瞟向,辦公間那扇連通著里間的門。
那里是嚴玧謹的辦公區域,也是他們遞上文件、等候批復的地方。
一刻鐘前,他們剛把加急的報審文件親手交到嚴玧謹手中,像往常一樣坐在一旁等候。
可今天屁股還沒坐熱,就見那位接了個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不等他們探究電話那頭是誰。
他淡淡一句“承啟,帶幾位去外間稍等”,自已等人由嚴承啟引到了這里。
大家都是體制內的老人,規矩爛熟于心,自然不敢多問,只是手里捏著公文包的指節,卻悄悄收了收。
按流程那位簽批后,他們得立刻趕回單位歸檔,半點耽擱不得。
可眼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里間毫無動靜,連嚴秘書接電話時,都刻意壓低了聲音,只寥寥幾句“知道了”“延后”,便匆匆掛了線。
老林側頭,用眼神向老周示意,眼底帶著幾分焦灼。
老周輕輕頷首,又緩緩搖了搖,目光落在嚴承啟面前堆著的卷宗上,終究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們心里都清楚,那位向來是出了名的雷厲風行,報審文件只要沒問題,向來是當即批復,從沒有這般拖滯的時候。
那位的性子沉穩內斂,威嚴深重,別說追問緣由,便是多打探一句,都是逾矩。
嚴承啟處理完手頭的急件,抬眼瞥見幾人的神色,又看了眼手腕的表,嘴角無奈地抽了抽,他就知道。
起身端起水壺給他們添了水,聲音壓得極低:“幾位稍坐,先生那邊還在處理事,批覆下來,我第一時間送過來。”
這話聽著客氣,卻沒透半點口風。
五人連忙起身道謝,重新坐回沙發,心里卻各有思量。
里間到底在處理什么事?竟讓一位向來以公事為先的人,把加急文件都暫擱了?
他們不敢想,也不敢問,只能隔著一道門耐著性子等,絲毫不知道他們心中如同神祇一般的男人,此刻正抱著個小姑娘,愛不釋手。
嚴承啟倒是知道,可他也不敢說,不敢催,只敢在心里吐槽紅顏禍水啊,小叔…
仗著對方聽不到,他低著頭心底暗罵:絕對是個’昏君’。
那扇門后,懷里的人蹭了蹭他的胸膛,眼睫輕輕顫了顫,沒了方才的鮮活勁兒,連聲音都軟乎乎的發飄,顯然是倒時差的倦意涌了上來。
嚴玧謹垂眸,看著蘇挽凌半闔的眼眸,指尖輕輕撫過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語氣是化不開的柔:“是不是困了?”
蘇挽凌點點頭,腦袋往他頸窩又埋了埋,像只尋暖的小貓,聲音細若蚊蚋:“嗯……好困,眼皮都睜不開了。”
“先吃了午餐再睡,乖,”嚴玧謹扶著她的腰,想將人扶起來,入秋的天,她穿得單薄,倦意又重,身子軟得沒半點力氣。
“不吃……”蘇挽凌搖了搖腦袋,蹭得他脖頸發癢,迷迷糊糊嘟囔著,“我就睡一小會兒,醒了再吃……就睡十分鐘……”
看著她這般嬌憨的模樣,嚴玧謹終究是不忍勉強,輕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橫抱起。
他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的睡意,穿過堆滿文件的辦公桌,推開辦公室內側的休息室門。
休息室里陳設低調大氣,一張柔軟的大床鋪著淺灰色的床單,嚴玧謹輕輕將蘇挽凌放在床上,替她脫了鞋子,又拉過薄被,仔細地替她掖好被角,連下巴處都輕輕按了按,確保不會漏風。
蘇挽凌翻了個身,面朝他的方向,嘴角還噙著淺淺的笑,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嚴玧謹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她片刻,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休息室的門。
回到辦公桌前,方才被拋在腦后的公務瞬間回籠。
男人斂了眼底的溫情,周身重新覆上冷冽的沉穩氣場,指尖翻撿出那幾份加急的報審文件,落筆簽字的速度極快,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辦公室里唯一的聲響。
不過幾分鐘,幾份文件便處理完畢,他將文件整理好,放在桌角,剛要按內線,辦公室的門便被輕輕敲響。
嚴承啟端著餐食走進來,目光先掃過桌角的文件,又下意識看向休息室的方向,腳步放輕:“午餐送來了,要現在用嗎?”
“ 不了,”嚴玧謹指了指桌角的文件,“這幾份批好了,你拿去給他們。”
嚴承啟輕手輕腳地拿起文件,剛要轉身,又聽見嚴玧謹的聲音傳來,語氣依舊輕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叮囑:
“餐食你拿下去吃,入秋了,菜放涼了傷胃,等挽凌醒了,再讓食堂送一份熱乎的過來,要剛出鍋的。”
嚴承啟低著頭,哪還有剛才外間心底誹誹的模樣,乖覺地端著餐盤下去了:“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他端著餐食,胳膊夾著文件,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反腳還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嚴承啟帶文件離開后,辦公室重歸靜謐,唯有休息室里隱約傳來的均勻呼吸聲,成了這冷硬辦公空間里唯一的暖意。
嚴玧謹抬手將散落的文件歸置整齊,指尖精準挑出標著紅簽的加急件,按順序處理排好優先等級的要務。
文件層層疊疊,涉及民生調度、項目報審、人事商榷等數項要務,皆是近期核心工作。
他一目十行掃過文件內容,眉峰微蹙間,已然敲定批示方向,紅筆落簽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果決與精準。
偶爾遇著需斟酌的細節,他便指尖輕叩桌面,眸光沉凝思索,不過數秒,便又提筆繼續,效率驚人。
入秋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角投下斑駁光影,落在他微垂的眼睫與緊扣的衣裝領口,將那份專注與威嚴襯得愈發濃烈。
他全然沉浸在公務里,唯有偶爾聽見休息室的細微動靜,指尖才會極輕地頓一下,確認無礙后,又迅速投入工作。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門被輕輕叩了三下,節奏沉穩,帶著幾分熟稔。
嚴玧謹頭未抬,筆尖不停地淡聲應道:“ 進 ”
門被推開,秦司長端著餐盒走在前面,一身藏青色正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身后跟著同樣身著正裝的孫老,手里捏著一份折疊的文件草案,兩人皆是鬢角微霜的模樣,步履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