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聞硯知坐在池塘邊,臉上沒有絲毫怒氣,反倒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藏著幾分不明意味。
他從一開始就摸透了蘇挽凌接近阿寧的意圖,也看穿了她費盡心機靠近自已的心思。
那么既然昨夜突破那層曖昧的邊界,他自然也做好了,將人將財盡數奉上的心理準備。
只不過聞家產業盤根錯節,按照家族延續數百年的規矩,四成的產業利潤要分給族中各房。
族長之位并沒有固定人選,歷來由族中同輩里的佼佼者擔任,掌控剩下六成的產業收益。
當然,這并不包括后續憑個人能力拓展的產業所得,只要有足夠實力,那部分收益就歸個人所有。
所以,他和父母名下的產業,日后要是真結婚了,蘇挽凌本就有使用權,就算辦理更名過戶也不是什么難事。
只不過……聞硯知勾起唇角,笑意里帶著幾分了然的算計,這只小狐貍,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向來不會珍惜。
他確實喜歡女孩,可也清楚她對財富的執念,若是早早把產業都交出去,她恐怕得到后再也不會給自已好臉色了,甚至會把他一腳踹掉。
唯有一步步引導她在自已身上耗費心思,時間久了,投入的感情多了,自然就難以割舍,這樣才能真正把她套在身邊。
像阿寧那樣過早地被俘獲,被拋棄是必然的,蘇挽凌轉頭躺在自已身下,就證明了這一點。
即使從一開始,阿寧就是她的踏腳石,其實中途也可以改變她的想法,但他那個傻弟弟并沒有。
男人的算盤打得極為精妙,卻終究低估了蘇挽凌的果決,更不懂底層出身的她早已成型的投資邏輯,長期投入的回報率太低,這絕對不是她會選的路。
否則,以蘇挽凌的能力和智商,就算不走捷徑,最多二十年也能坐上總裁的位置。
換做別人或許會覺得這是無上榮光,她卻嗤之以鼻,埋頭給人打工算什么出路?她拼盡全力苦讀勤學,難道就是為了給資本打幾十年工?這種事,她死也不會干。
因此,一輩子在人際博弈中算無遺策的聞硯知,這一回落下的第一子就偏離了預設軌跡。
讓原本的雙人對峙,硬生生多了幾位參與者,等到日后醒悟過來,早已悔之晚矣。
蘇挽凌壓根不在乎聞硯知的情緒,吃完飯后拿著手機擺弄了一會兒,就去浴室洗漱了。
出來時,她換上了衣柜里新增的夏季漢服裙,暈染的淺紫雙層紗,既得體又透著清透的涼爽。
單紗長袖的款式,抬手間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傭人給她盤起清爽的發髻,斜襟衣領下的裙擺帶著開叉,修長筆直的雙腿白皙纖細,走路時風情流轉,格外吸人眼球。
她抬腳走出房門,沿著蜿蜒的小路來到前院,拐角踏上池塘邊的石板路。
聞硯知聽到腳步聲抬眼望去,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曾預想過女孩穿這條裙子會很美,卻沒料到,這份驚艷早已超出了“美”的范疇。
那張柔弱的小臉透著楚楚可憐的氣質,淺紫紗裙卻為她添了一分成熟韻味,將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而且……他之前竟然沒注意到,這裙子的開叉這么高,幾乎快到大腿根。這么穿出去,難免會引來如狼似虎的目光。
聞硯知當即就想起身把她帶回屋換一件,或者先把開叉的地方修改好再讓她出門。
誰知蘇挽凌直接無視他,步履從容地從他眼前走過,一副要徹底離開的架勢。
他起身兩步追了上去,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蘇挽凌當即露出委屈的神情,抬眼時淚水無聲滑落。
聲音帶著細細的哽咽:“你為什么要一直欺負我?”
聞硯知剛想反駁,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仔細回想,兩人從手機聯系開始,他對她就從來沒給過好臉色,昨夜更是強行占有了她。
今早女孩渾身乏力,他做了什么?嗯,喂了水按了摩。
除此之外……他記起餐廳里蘇挽凌的控訴,抱她、喂她都不情愿,她吃了太多苦,只想嘗嘗甜蜜的滋味。
聞硯知表面上神色未變,心底卻不由得泛起一絲動搖,他之前預設的套牢之計,真的可行嗎?
或許,他應該先對她好一些。
蘇挽凌垂著眼簾默默流淚,微微抿著唇,拼命克制著哽咽,仿佛不想讓他聽到自已的哭聲。
怎么還沒考慮好,她能想到的傷心事都想遍了,眼淚都快斷供了。
好在聞硯知終于不再猶豫,他抬手拂過她的臉頰,細細擦拭著淚痕,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上,將其握進掌心,聲音低沉地輕哄:“人工智能?”
嗯?
蘇挽凌聽完哭得更兇了。
聞硯知無聲嘆息,終于不再故意賣關子,嗓音愈發低沉溫柔:“明天跟我一起去,”他抬手用指腹拭去她新滾落的淚珠,“ 會幫你辦妥。”
這還差不多,剛才只說四個字,故意語焉不詳,分明是想讓她低頭求饒,或是再費盡心機討好他一回。
這個老狐貍,想得倒美。
蘇挽凌接過管家呈上的濕巾,擦干凈臉上的淚痕后放到托盤上,隨即抬手輕輕環住聞硯知的腰,指尖下意識地攥了攥他的肌肉。
她微微踮起腳尖,仰起的小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泛紅,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水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一雙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滿是毫不掩飾的期待:“ 你是打算對我好一些了嗎?”
聞硯知周身的氣息柔和下來,被她環住的腰腹傳來細膩的觸感,讓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人往自已身前帶了帶。
看著她眼底純粹的依賴,連帶著那點未散的委屈,他心底的布局心思忽然就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悸動。
這種被全身心信賴的感覺,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愉悅的漣漪。
讓他忍不住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聲音里帶著連自已都未察覺的縱容:“ 嗯。”
呵,果然男人還是吃小白花這一套,就是苦了她的眼睛,昨晚哭這會又哭,要不是剛才洗澡冰敷過,這會早腫成核桃了。
蘇挽凌將臉埋進寬闊的胸膛里,悶聲低喃:“ 別對我兇,我真的會跑。”
她發誓,這話絕對保真。
聞硯知摟著細腰的手指不自覺加重力道,淡淡地問:“ 你確定,對你好就不會跑?”
“ 對啊,”她抬頭歪著腦袋一臉天真,“ 你又帥又多金,如果還體貼入微,我要什么給什么的話。”
蘇挽凌似有不解,眉頭微蹙,語氣疑惑地問:“ 我為什么要跑?”
聞硯知一個字都不信,小狐貍確實不會跑,只會踹了他光明正大地站在高處,然后奔向更優秀的男人懷里。
他眸光淡淡地掃過泛紅的眼眶,輕聲道:“ 那就對你好,”如果這樣不行,再換別的手段,只不過那個法子女孩不會想知道。
蘇挽凌沒接這話茬,漂亮話誰不會說,關鍵要看他能不能做到。
她退后一步,笑瞇瞇地說:“ 嵐優還在等我,我去陪她玩會,你要一起嗎?”
聞硯知原本沒打算去,可目光觸及那裸露在外的白嫩細腿,臨時改了主意,“ 嗯 ”聲音平淡,令人猜不透他內心的想法。
女孩明顯愣了下,反應極快地拉著他就走,臉上還洋溢著“幸福笑容”。
聞硯知將一切盡收眼底,卻配合著沒有拆穿,說破了難堪的是自已。
一個男人沒本事讓異性喜歡,本身就是無能的一種體現。
所以,當許嵐優踏在高爾夫球場的茵茵草坪上,側眸望去時,那個陪在閨蜜身側的男人,讓她總覺得眼前的一切像場不真切的夢。
已經在這里待了近一個小時,她始終想不通,這明明是兩個姑娘的閑暇小聚,他一個大男人跟來湊什么熱鬧?
更何況這人還是聞硯知,這就更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了。
許嵐優心底滿是復雜的悵然,他是各大家族遙不可及的商業標桿,自帶疏離氣場,從不出席商業應酬和活動。
現在親眼見他將閨蜜納入羽翼,無聲逼退了一些心懷鬼胎的男人,以及原先那些四面八方的露骨目光通通消失不見。
許嵐優也終于明白他為什么跟來了,合著是挽凌今天的裙子太妖嬈,不想讓別的男人看。
這真是…多年筑起的“不可接近”光環瞬間碎裂,
她忍不住翻了白眼,除了錢多,感覺跟普通男人也沒什么兩樣。
蘇挽凌對著她招手,“ 站那么遠干嘛,過來一起玩呀?”
因為他有病,自已每次靠近兩人剛笑上一會,那位就跟開了空調似的,冷風直往她身上飄。
許嵐優沒蘇挽凌那個big膽,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隨即斂起思緒掛上得體的笑容,再次湊了過去。
好在蘇挽凌很快察覺到氣氛不對,狐貍眼頻頻瞟向聞硯知,示意他收斂些,這可是她實打實的好朋友。
聞硯知神色淡然地掃了許嵐優一眼,心底卻泛起幾分微妙的波瀾。
兩個女孩聊得熱絡,全然把他晾在一旁,親近得宛若連體嬰。
笑起來時相互依偎,你往我這邊靠,我往你那邊貼,那份快樂純粹又真切,是毫無偽裝的舒展與暢快。
他從沒見過蘇挽凌這般模樣,褪去了所有的算計與防備,眼底盛滿了透亮的笑意,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鮮活的朝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