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淮寧將監控器狠狠砸進垃圾桶,金屬與塑料碰撞的脆響在空蕩的房間里回蕩,像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
他轉身走進浴室,猛地擰開花灑,冰冷的水流瞬間澆透全身,刺骨的寒意卻壓不住心底的灼痛。
他閉上眼,任由水流順著發絲淌下,在眼瞼處匯成水痕,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這一切的禍端,大哥的居心叵測是根源,可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又何嘗不是在為這場鬧劇推波助瀾?
若不是他執念于將挽挽徹底綁在身邊,帶她踏入這藏著餓狼的聞家大宅,若不是回來那天,被無端的猜忌沖昏頭腦,給了旁人可乘之機,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指尖狠狠攥緊,指甲嵌入掌心,尖銳的疼痛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他明明清楚大哥向來偏愛挽挽這種類型,卻天真地以為十幾年的兄弟情分,足以讓對方守住底線,絕不會對自已的女孩動心思。
聞淮寧的臉上滿是懊悔,終究,是他低估了挽挽的吸引力,也高估了那份看似牢不可破的兄弟情。
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溫熱的液體混合著冷水滑落,那是從小護著他長大的兄長啊,是他曾經最敬重的人,如今卻在背后捅下最狠的一刀。
胸口像是被巨石碾壓,窒息般的疼痛幾乎將他淹沒,他猛地弓起身子,雙手撐在墻壁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嗚咽聲被嘩嘩的水流掩蓋。
聞淮寧只允許自已發泄了一分鐘,便強行壓下痛苦,挽挽經歷了這么多沒有安全感,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必須為她撐起一片無雨的晴空。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抹掉臉上的水痕,關掉花灑,水聲戛然而止,浴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伸手扯過浴巾裹住身體,鏡中的少年眼底布滿紅血絲,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陰鷙與狼狽。
與此同時,臥室里的蘇挽凌也結束了沐浴。她換上一條簡約的白色連衣裙,靜靜坐在窗邊,纖細的雙臂環抱著膝蓋,目光怔怔地投向窗外。
聞淮寧走出浴室,一眼便望見了那道孤寂的身影,夕陽的余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易碎的脆弱感,仿佛一陣微風就能將她吹散。
心口驟然一緊,疼得他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蘇挽凌聽到腳步聲,睫毛輕顫,暗暗給自已打氣,最后一哆嗦演完就可以休息了,她快要累死了。
她緩緩轉過頭,眼神空洞,語氣木訥得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我們分手吧。”
“ 不要,”聞淮寧瞳孔驟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他幾乎是踉蹌著沖過去,將那具嬌小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脖頸間,帶著灼熱的溫度,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挽挽,做錯事的人是他,我們為什么要為別人的錯誤買單?”
話音剛落,聞淮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死死鎖住那毫無神采的眼眸。
他心臟驟然一沉,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來:“ 是不是他逼你了?”
蘇挽凌扯了扯嘴角,避開他的視線,語氣機械地解釋:“沒有,是我自已想和他在一起,你別怪他,一切都是我的選擇。”
她抬起手,似乎想安撫眼前這個快要崩潰的少年,可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臉頰的瞬間,又猛地收了回去,指尖微微蜷縮。
她偏過頭不想讓少年看到自已痛苦的表情,聲音平淡,卻難掩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阿寧,不要試圖和他爭。”
她將膝蓋抱得更緊了,剩下的話不用說,她知道,以小狗的智商一定能聽懂。
聞淮寧幾乎是瞬間便明白了其中意思,呆愣當場,她是怕他沖動之下與大哥徹底決裂,以他現在的實力無異于以卵擊石。
真要是惹怒了大哥,他或許不會被逐出聞家,卻會徹底失去現有的一切,淪為聞家可有可無的邊緣人。
到了這一步,她心心念念的,依舊是他的前途與感受?
但聞淮寧也不傻,相反他很聰明,很快反應過來,不對,挽挽也許對自已有愛,但絕對越不過錢去。
那么自已和大哥,她選誰其實已經很明了,受辱是真,選大哥也是真。
有情是真,分手之余的關心也做不了假,她是真的不想自已被邊緣化,前途盡失。
所以才會借這一出,名正言順的和他分手,讓他知難而退。
知道了又能怎么樣,無論從哪方面出發,歸根結底還是他太弱造成的。
意識到這一點,聞淮寧如遭雷擊,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將他徹底淹沒,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背脊狠狠撞在墻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不僅沒用得給不了她絲毫安全感,錢也沒那么多,讓她只能忍著恐懼和委屈,也要攀上大哥。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最終的結局似乎很“完美”——他依舊是風光無限的聞家二少,大哥抱得美人歸,他們兄弟倆也不至于反目成仇。
可這完美的結局,卻是用蘇挽凌一個人的隱忍和痛苦換來的,用她的遍體鱗傷,成全聞家的和睦,成全他所謂的璀璨未來。
也許她也能得到想要的,可她也一定不快樂,挽挽自尊心很強的,施舍和不平等對于女孩來說是屈辱。
而自已什么都做不了。
當了將近二十年的天之驕子,聞淮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知到,“聞二少”這個名頭不過是徒有虛名。
他不僅沒有實權,手中掌握的產業也就和三流家族差不多,在大哥面前,這些財富顯得那么微不足道,根本無法讓他護住自已心愛的人。
若是蘇挽凌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定然會嫉妒到使她面目全非,一個人的產業能抵得過整個三流家族,就這還嫌少。。。
他不過十九歲,尚未真正踏入商界核心,等他完成學業,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聞硯知未必不會將更多資源傾斜于他。
可經歷了女友提出分手、兄長背后插刀的雙重打擊,親眼看著自已連心愛的人都護不住,聞淮寧心中某種東西徹底碎裂了。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眼底的脆弱被濃稠的陰鷙取代,熊熊燃燒的野心幾乎要將他吞噬。
聞淮寧徹底黑化了。
現在,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爭權。
他要以最優異的成績完成學業,成為同輩中的佼佼者,將大哥的所有本事悉數學到手,然后,親手將那個曾經他無比敬重的兄長,從高位上拽下來。
只要他成為聞家的族長,成為真正的掌權者,就再也沒有人能將他和挽挽分開。
他再次用力摟住懷中的女孩,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挽挽,給我三年時間,我會站在最高處,光明正大地擁抱你。”
蘇挽凌沒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復雜的情緒。
她沒想到,少年沒有像她預想中那樣沉淪頹廢,更沒有借酒消愁、一蹶不振,反而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迅速清醒,重新振作起來。
這份心性,這份韌性,確實遠超常人。
換做一般的富二代,遭遇這樣的打擊,或許早已流連會所買醉消沉,小部分頹廢數月再重振旗鼓,更多的大概會從此一蹶不振。
而他,短短兩個小時經歷這么大的打擊,卻能快速調整好心態,不愧是頂級世家培養的天之驕子,總能在絕境中找到破局的方向。
蘇挽凌轉頭緊緊回抱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聞淮寧好像有點優秀啊。
看來之前的計劃需要調整,她察覺到身上的力道加重,垂下眼眸,也許……他的利用價值比自已想得要高,既然這樣,那還是攥在手里吧。
“ 后天的生日宴,他要宣布我是他女朋友,”蘇挽凌退開他的懷抱,指尖輕描布滿愁苦的眉眼,她眼含不舍地說:“ 你別和我走太近,他看到會罰你。”
“ 那就不讓他發現,”聞淮寧甚至沒有思考,便脫口而出,說完自已都愣了下。
對啊,既然他能趁著自已被關祠堂,下手奪走挽挽。
那自已為什么不能在他簽合同滿天飛的時候,私下偷偷和挽挽在一起。
不是喜歡搶嗎?
聞淮寧眼底閃過一抹陰鷙,他也可以。
想到這,他抬眼看向蘇挽凌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掏出手機打了一行字: 他不在,我找你,他在,我避開。
哇哦,小金人,你終于開竅了。
她驚恐地搖頭,想要說話想起什么又閉上嘴,急切地擺手,無聲地說:不行,萬一被發現,你一定會挨打的。
聞淮寧指尖快速點擊,舉到她眼前: 不會發現,等我下。
蘇挽凌就見他放下手機,起身徑直走向休閑區,她好奇地跟在后面。
只見聞淮寧拿起一根高爾夫的球桿,對準一處明顯的攝像頭就揮了過去。
他邊砸還邊說,“ 原來我一直活在你的監視下,你把我當什么?”
這個砸完扔了,抬腳走到下一個,神色平靜語氣充滿了自嘲,“ 寵物?”
蘇挽凌這才明白他的用意,砸攝像頭是表面動作,真正要傳達的是弟弟發現真相,平靜面孔下的崩潰。
讓聞硯知通過這一系列操作和他的狀態,知道弟弟的精神世界已經搖搖欲墜。
這樣一來,近兩年他應該不敢再裝攝像頭刺激這位了,除非他大哥想他死。
果然,輪到健身房的監控時,聞淮寧面色逐漸瘋狂,一句話說的絕望又破碎,像是從深淵爬上來,硬生生從胸腔里擠出來般。
“ 聞硯知,你怎么可以如此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