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礦洞深處,聶震淵靠在冰涼的巖壁上,夏季的悶熱讓傷口的炎癥愈發嚴重,紅腫的皮肉滲著血珠,混著汗水,疼得他眼前發黑。
身后的八名手下皆是精銳,雖也有不同程度的傷勢,卻依舊眼神堅定,緊緊跟隨著他的腳步。
“隊長,前面有微光,應該是另一個出口?!币幻窒碌吐晠R報,聲音里帶著難掩的疲憊。
聶震淵點頭,示意眾人放緩腳步。礦洞的盡頭是一處狹窄的通道,僅容一人通過,爬出通道后,竟赫然是島嶼的另一面海岸。
海風帶著些許涼意,吹在滾燙的皮膚上,讓人精神一振。
不遠處的礁石旁,停泊著一艘小型海船,兩名紅蝎的看守正靠在船邊抽煙閑聊,蚊蟲在他們身邊嗡嗡作響。
他們顯然還沒接到全面封鎖的指令,或是沒想到會有人從這個偏僻的出口逃出來。
“ 行動 ”
聶震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率先俯身前行。
他的動作依舊如獵豹般迅猛,趁著對方不備,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地劃破了左側看守的喉嚨。
另一名手下同步出擊,捂住右側看守的口鼻,匕首從后心刺入,干凈利落。整個過程不過十秒,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快,上船,”聶震淵低喝一聲,扶著巖壁率先跳上船頭,手下們迅速跟上,啟動引擎,海船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茫茫大海駛去。
海面上浪花翻滾,聶震淵回頭望了一眼逐漸縮小的死亡島輪廓,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情緒。
他并不知道,聞硯知正帶著人,在島嶼的另一端尋找著他的蹤跡。
死亡島的山林中,獵殺行動已然進入白熱化。
謝崇凜的人循著名單上的信息,對顏家暗線展開了精準打擊。
消音槍的槍聲被夏夜的蟬鳴與海浪聲掩蓋,顏家暗線的人猝不及防,節節敗退,慘叫聲在山林中短暫響起,便被迅速掐滅。
卡隆帶著紅蝎的人守住各條要道,手電筒的光束在夜色中交織,將試圖逃竄的暗線成員一一攔截。
雙方展開了激烈的槍戰,掩蓋了另一邊的引擎聲,子彈穿過樹葉的聲響此起彼伏。
紅蝎的人憋著軍火短缺的火氣,此刻更是毫不留情,配合謝崇凜的隊伍打得暗線隊伍潰不成軍。
聞硯知的搜索隊,此刻已經抵達了廢棄礦洞,搜尋無果后,隊伍逐漸來到了碼頭,雇傭兵從礁石后找到了兩具尸體。
“先生,這里發生過打斗,留下了兩具尸體,看著裝是紅蝎子的人?!?/p>
聞硯知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氣,快步上前,眼神銳利如鷹地掃過地上兩具尸體,勾起嘴角:“他已經離開了,快順著海岸線追。”
此時的船上,聶震淵看著前方無盡的黑暗,神色沒有半分輕松,眼底帶著陰郁。
他知道,這場風波遠未結束,但至少,他暫時脫離了險境。
而死亡島上,獵殺仍在繼續,聞硯知與謝崇凜分別,留下話后迅速登船追趕老友。
死亡島周邊的封鎖網,看似密不透風,可面對一望無際的海域,終究是捉襟見肘。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聶震淵靠在船艙冰冷的壁板上,傷口的灼痛感一陣強過一陣,高燒使他視線模糊,卻硬是攥著最后一絲清明,反復核對與手下約定的接應暗號。
不知航行了多遠,天邊的魚肚泛白又迎來晚霞,遠處海平面上亮起三長一短的燈光信號時,他懸著的那顆心,才算松了半分。
接應的船只比預想中來得更快,是一艘不起眼的漁船,船身上印著當地水產公司的標識。
手下上到船頭,看到聶震淵蒼白如紙的臉和滲著血的繃帶,瞳孔猛地一縮,迅速將他轉移到漁船的船艙里,又派人將這艘船開走。
漁船一路向南,駛入某國的偏僻漁港,私人飛機停在郊外的小型機場,引擎的轟鳴聲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聶震淵被攙扶著踏上舷梯時,腳步虛浮得厲害,直到機艙門關上,熟悉的手下守在身邊,他緊繃了數日的神經松懈,徹底昏迷了過去。
飛機穿云破霧,朝著國內的方向飛去。機艙內的醫療設備在嗡嗡作響,退燒藥暫時壓下了些許熱度,卻止不住傷口的炎癥。
落地已是次日凌晨,聶震淵被直接從停機坪,送往提前安排好的私立醫院,全程保密,封鎖了他回國的消息。
深夜,病房里的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聶震淵猛地睜開眼,高燒退了大半,喉嚨干得發疼。
他剛想開口,守在床邊的老管家便紅著眼眶湊了上來,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聶震淵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家里……”
話音未落,管家的眼淚便掉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老夫人她……五天前聽到您生死未卜的消息,突發心梗,送到醫院時就已經不行了,勉強救了回來,在前天……”
“轟”的一聲,聶震淵只覺得腦子里炸開一道驚雷。
他僵在病床上,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腦中被鋪天蓋地的悔恨淹沒。
老母親的臉在眼前晃過,總是絮絮叨叨地叮囑他多注意身體,說家里的一切都好,不用他操心。
他卻一門心思撲在那個位置上,步步為營,機關算盡,最后深陷險境,連母親最后一面都沒能見著。
“是我……都是我的錯……”他喃喃自語,喉嚨里涌上腥甜的氣息,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卻連一滴淚都落不下來。
巨大的痛苦像一張網,將他死死困住,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疼。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蘇挽凌是隨著老管家來的,當時她正在聶府,以代聞硯知看望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名義,留守在那。
她手里端著溫水,看到聶震淵痛苦地神色,腳步未頓,將水杯遞到他手邊,聲音輕柔得像一縷風:“喝點水吧?!?/p>
聶震淵抬眼看她,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脆弱。
他沒有接水杯,只是偏過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節攥著被子青筋暴起。
蘇挽凌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陪著他。
病房里靜得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卻莫名讓人覺得,那無邊無際的痛苦里,總算有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醫院內外都有專人把守,任何關于聶震淵回國的風聲,被掐滅在萌芽里。
他們太清楚,顏家的人還在暗處虎視眈眈,只要稍有不慎,等待聶震淵的,便是萬劫不復。
而此刻的死亡島周邊國家,聞硯知的搜索隊還在苦苦搜尋。
他穿梭在各個港口,手里攥著信號探測器,探測器上的光點早已消失殆盡。
海風裹挾著咸濕的氣息,吹亂了他的頭發,眼底的焦急一日比一日濃重,震淵要是被顏家先一步堵到抓走,后果不堪設想。
聞硯知哪里知道,自已擔憂的人,早已回到了國內,正陷在無邊的悔恨與痛苦之中。
海面上的浪濤依舊洶涌,像是在訴說著這場本不該有的風波。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濃得化不開,與窗外的秋意格格不入。
聶震淵醒著的時間遠多于睡著的,從得到消息開始,他沒再開過口,大多數時候只是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的點滴瓶,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層灰。
身上的傷口已經感受不到痛,這點疼,在母親驟然離世的悔恨面前,輕得像鴻毛。
整個人像具行尸走肉,閉眼就是母親的身影,愧疚與自責深深折磨著他。
蘇挽凌拎著一個保溫桶,里面是熬得軟爛的粥或是清淡的湯。
她不勸對方吃飯,也不勸慰節哀,只是將碗和勺子放在床頭柜上,然后搬一把椅子,坐在離病床不遠的角落,安安靜靜地翻著一本厚厚的書。
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成了這間死寂病房里唯一的活氣。
聶震淵對她的存在近乎漠視。
他會在某一個時刻清醒過來,機械地端起來粥,舀起一勺卻半天送不到嘴邊,直到涼透的粥汁,順著勺子邊緣淌下來,滴在病號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漬痕。
蘇挽凌也不提醒,只是默默遞過一張紙巾。
第二天,聶震淵傷勢好了一些,便當即趕往家中操辦喪事,與此同時,他回國的消息也擴散了出去。
他守靈的那幾天,蘇挽凌跟著聞硯知一同去了。
靈堂里白燭搖曳,哀樂低回,聶震淵跪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石像。
從清晨到深夜,他滴水未進,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管家幾次想勸,都又不知從何勸起。
聶家書房,嚴玧謹坐著輪椅和聞硯知了解這幾天的細節,聽到顏家暗線與紅蝎子交情匪淺的時候,鏡片后的眼神深邃如淵。
深夜前來吊唁的眾人散去,蘇挽凌在等聞硯知談完的間隙,又跑來刷聶震淵好感。
男人最脆弱的時候,也是攻心事半功倍的最佳時機。
她在聶震淵身后的臺階上坐下,陪著他,看著盆里燃燒的火光,始終不曾出聲安慰。
這時候說啥都是廢話,所謂的寬慰只會讓人厭煩。
待時間差不多,估摸著那邊要談完了,蘇挽凌又靜悄悄地溜了回去,挽著聞硯知回到車上。
自從爸媽來了以后,她就從不在聞硯知那里過夜,理由也很簡單,她還小呢,哪家父母能同意這么早住一起。
“前些天一直在外忙,忽略了你,本該好好陪你待幾天?!?/p>
聞硯知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疲憊,看著她的眼里卻滿是情意。
蘇挽凌抬起頭笑得溫婉,伸出食指打斷了他的話。
她沒有任何男朋友頻頻消失的不滿,善解人意地說:“我知道事情輕重,你這是忙正事,又不是出去玩,看著你連軸轉眼下烏青,我心疼還不及,哪里會心有埋怨。 ”
聞硯知看著如此貼心的人兒,還是將剩下的話告知她:“震淵這事作為老友不可能眼看著,并且上次你那事發生,我就說過要顏家萬劫不復,抱歉,我這陣子可能會比較忙,你…”
充滿歉意的話從頭頂傳來,她睫毛輕眨,沒空好啊,要不自已真忙不過來。
畢竟她是壞女人,相比和老登你儂我儂,她更喜歡去看聶震淵痛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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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好凳子,接下來開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