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在市中心那條僻靜的輔道上驟然剎停,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還沒等車身完全停穩,后座車門就被猛地打開,顧梓楚像一截失去生機的破布娃娃,被人粗暴地扔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她額頭磕在路沿石上,滲出血絲,卻連一絲呻吟都發不出。
車子隨即轟踩油門,尾氣裹挾著塵土卷過她的身體,轉瞬消失在車流里,只留她孤零零地蜷縮在路邊,徹底陷入昏迷。
顧梓楚此刻的模樣慘不忍睹,原本烏黑柔順的長發亂糟糟地黏在臉上,沾滿了灰塵與不知名的污漬,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干裂的嘴唇和青紫的下頜。
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肌膚布滿縱橫交錯的青紫掐痕、還有深淺不一的咬痕,腥甜與污穢混雜的氣味從她身上散出,在微涼的風里格外刺鼻。
不過片刻,幾道急促的腳步聲就由遠及近。
顧家撒出去的搜尋勢力早已將整座城翻了個底朝天,監控網與暗線層層密布,幾乎在她被扔下的幾分鐘內,就鎖定了她的位置。
當保鏢看到路邊蜷縮的身影,瞳孔驟縮,快步上前探了探鼻息,又看到她滿身的傷痕,臉色瞬間凝重。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忍著撲鼻的腥臭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快步奔向等候在旁的黑色賓利。
車子一路風馳電掣駛向顧家老宅,老宅的朱紅大門早已敞開,管家領著一眾傭人候在門口,神色惶急。
車子剛停穩,保鏢就抱著顧梓楚沖了進去,一路直奔正廳。
正廳里,老太太早已坐立不安,指尖死死攥著帕子,指節泛白,聽到動靜猛地站起身,踉蹌著撲了過去。
當看清保鏢懷里的人時,她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那么光鮮亮麗的女兒,此刻如同破布娃娃般,她撲上去緊緊抱住顧梓楚,壓抑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
老太太嚎啕大哭起來:“我的楚兒,我的心肝寶貝,你怎么成了這副樣子……我的楚兒啊……”哭聲嘶啞破碎,聽得在場眾人無不鼻酸。
家庭醫生立刻上前,快速為顧梓楚檢查身體,指尖撫過那些猙獰的傷痕,醫生的眉頭擰成一團,半晌才沉聲道:
“老爺子,老太太,顧小姐目前是昏迷狀態,表面看是極度疲勞、體力透支,還有多處軟組織挫傷、皮下出血,具體情況還得送醫院做詳細檢查,但……”
話到嘴邊,醫生頓了頓,終究沒把更殘忍的話說透。
顧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一旁,平日里威嚴的面容此刻布滿血絲,目眥欲裂,胸口劇烈起伏,拐杖在地面狠狠一頓,發出“咚”的悶響。
他和老太太是老來得女,顧梓楚自小就是捧在掌心里的明珠,上頭三個哥哥更是把這個小妹寵上了天,何曾見過她受這般苦楚?
三個哥哥站在廊下,拳頭死死攥緊,青筋在額角與手背暴起,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火與心疼。
小妹身上的痕跡,那刺鼻的腥臭味,還有衣衫的破損,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來,她是被人糟蹋了,而且絕不止一人。
空氣里彌漫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開來,整個顧家老宅,都被這撕心裂肺的悲痛與滔天的戾氣籠罩著。
老太太抱著顧梓楚哭到聲嘶力竭,一口氣沒上來,身子一軟便直直往后倒去,驚得旁邊的傭人慌忙伸手去扶,醫生快步上前掐人中、施急救,正廳里瞬間亂作一團。
“快,把老太太扶到偏廳榻上,”管家厲聲吩咐,傭人們手忙腳亂地將暈厥的老太太抬走。
正廳里只剩下顧梓楚微弱的呼吸聲,和滿室壓抑的死寂。
兩個年長的女傭小心翼翼地將顧梓楚抱進二樓臥室,放至柔軟的錦被上。
她們打了溫水,拿來干凈的衣衫,輕輕褪去她身上破爛污穢的衣物時,饒是見慣了場面的傭人,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紅了眼眶。
那具曾經白皙細膩、連磕碰都少有的嬌軀上,此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
手腕腳踝處有深深的勒痕,是被綁架時繩索捆綁留下的印記,還有無數掐痕、咬痕,遍布肩背、腰腹,甚至連脖頸都有暗紅的扼痕。
腥臭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在溫熱的水汽里散開,女傭們動作輕柔得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昏迷的顧梓楚。
一邊擦拭,一邊偷偷抹淚——這可是顧家捧在手心二十多年的小公主,如今竟被折磨成這副模樣。
與此同時,顧家老宅的書房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顧家長子顧梓峰一拳砸在實木書桌上,桌面的青瓷茶盞震得哐當作響,茶水濺了滿桌。
他雙目赤紅,聲音里滿是滔天怒火:“不管是誰干的,我定要將他碎尸萬段,我這就去調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次子顧梓霖緊隨其后,指尖捏得發白,語氣狠戾:“大哥說得對,敢動我們顧家的人,尤其是楚兒,我要讓他生不如死,我已經讓人去查所有可疑的人和勢力,很快就會有結果。”
幼子顧梓軒年紀最小,卻也最是護妹,此刻眼眶通紅,攥著腰間的槍套,咬牙道:“我去聯系道上的那些人,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給小妹報仇,那些雜碎,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三個哥哥如同三頭被激怒的雄獅,在書房里來回踱步,嘴里翻涌著最狠戾的報復話語,恨不得立刻將傷害顧梓楚的人揪出來,千刀萬剮。
而書桌主位上,顧老爺子始終沉默著,他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大半的雪茄,煙灰積了長長一截,卻渾然不覺。
渾濁的眼底布滿血絲,平日里威嚴銳利的目光,此刻只剩下渾濁,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再沒了精氣神。
他就那樣坐著,一言不發,任由三個兒子的怒火在書房里肆意蔓延。
一夜無眠,窗外的天色從漆黑漸漸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在書房冰冷的地板上。
顧老爺子緩緩掐滅雪茄,將一份薄薄的調查卷宗推到書桌中央,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人都撤回來吧,情況…我早就摸清了。”
三個哥哥立刻圍上前,急切地翻開卷宗,可越看,臉上的怒火越被濃重的難以置信取代,最后只剩下徹骨的冰冷。
卷宗上只寫了三個名字,卻像三座大山,狠狠壓在三人心頭——聶震淵、嚴玧謹、聞硯知。
顧梓峰捏著卷宗的手不住顫抖,抬頭看向父親,聲音里帶著不敢置信:“爸,是……是他們三個聯手?”
顧老爺子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是,他們已是三足鼎立、只手遮天的存在,平日里僅僅其中一位便已無人敢惹,如今為了楚兒聯起手來……”
他頓了頓,看著三個兒子眼中的怒火漸漸轉為無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報仇?拿什么去報?并且聶震淵接手了顏正宏的位置,更別提還有嚴玧謹那個閻王,就算搭上整個顧家,傾盡所有,也不過是以卵擊石。”
書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鳥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三個哥哥僵在原地,拳頭死死攥著,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報仇的話。
他們終于明白,父親為何一夜沉默——不是不想報,是根本報不了。
顧梓楚受的苦,如同一根毒刺,扎進顧家所有人的心臟,可面對那三位聯手鑄就的、無法撼動的龐大勢力,他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偏廳的軟榻上,老太太悠悠轉醒,睫毛顫了顫,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剛睜開眼,干裂的嘴唇便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楚兒……查到……查到是誰害我的楚兒了嗎?”
一旁伺候的傭人連忙上前,柔聲勸道:“老夫人,您剛醒,身子虛,再歇會兒吧,老爺和少爺們正在書房查呢,有消息了定會第一時間告訴您。”
可老太太哪里聽得進去,她掙扎著要起身,虛弱的身子剛坐起來就晃了晃,卻依舊固執地撥開傭人的手,扶著墻壁一步步挪向書房。
每走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腳步虛浮,臉色愈發慘白。
她推開書房的門,里面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她耳中。
“……聶震淵、嚴玧謹、聞硯知三人聯手……”
“就算搭上整個顧家,也不過是以卵擊石……”
“報仇?拿什么去報……”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老太太的心臟。
她扶著門框的手猛地一松,身子晃了晃,眼底最后一點希冀的光,徹底熄滅了。
那是一種從云端墜入深淵的絕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胸口劇烈起伏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眼前一黑,再次直直地倒了下去。
“老夫人,”傭人驚呼著撲上去,書房里的顧老爺子和三個兒子聞聲沖出來,看到再次暈厥的老太太,臉色皆是一沉,慌亂中又添了幾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