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按亮八樓,側臉在冷光里更顯鋒利,可扶著她腰的手,卻微微往自已這邊帶了帶。
狹小空間里,她的氣息縈繞鼻尖,他眼底的冷意淡了幾分。
聞硯知牽著她步出八樓餐廳,暖光漫過他冷硬的側臉,他依舊沒看她。
蘇挽凌垂眸看著交握的手,從那忽緊忽松的力道里,讀懂了他藏在冰霜下的所有心緒。
接到了人還不知足,要是嚴秘書看到必定要在心里替小叔叫屈。
黑色轎車駛離學校,融入晚高峰的車流,霓虹燈光在車窗上飛速劃過。
嚴承啟坐在副駕,剛穩(wěn)住身形就撥通小叔的電話,語氣簡潔明了:“先生,蘇小姐上了孫特助的車,往聞家莊園方向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嚴玧謹低沉無波的聲音:“知道了,回來再說。”
掛電話的忙音剛落,嚴承啟便收起手機,將學校門口的情形,在腦子里過一遍,半點不能遺漏。
四十分鐘后,車駛入嚴家四合院,青石板路的顛簸感漸漸消失。
嚴秘書快步下車,穿過垂花門直奔書房,男人正坐在紫檀書桌后批閱文件,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嚴秘書垂手站定,姿態(tài)恭敬。
嚴玧謹目光輾轉在文件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她有沒有說什么?”
“剛才在學校門口,孫特助提聞家莊園的書房,陸副官說星空營地看星星,我按您的吩咐說了,”嚴秘書有條不紊地復盤。
“蘇小姐扶著額頭笑了笑,先說想回家寫作業(yè),讓我們別搶了,后面看推拒不了,沒多猶豫就上了孫特助的車,全程沒惱,也沒說不愿來嚴府。”
他說到這頓了頓,“只說聞先生畢竟是她的…后面三個字沒有明確說。”
嚴玧謹指尖在文件上輕輕敲擊,節(jié)奏均勻:“她倒會找由頭。”
他放下筆,抬眼時目光銳利如刀,“備上那套宋代棋具,明天送施老那兒,邀她一觀,她既做了施老學生,總不能駁對方的面子。”
嚴秘書連忙應道:“是,我這就去安排。”
“另外,”嚴玧謹看似不經意地補充,“查一查她最近的學業(yè),嚴府這邊照著備一份資料和老師。”
嚴承啟躬身退下,心里暗暗搖頭,蘇小姐去了別的男人那,小叔心里怕是暴虐之心四起,卻能硬生生忍下,真是不服不行。
另一邊出奇的一致,軍用越野車一直跟到聞家莊園才返回。
陸副官坐在副駕,背脊挺得筆直,撥通聶震淵的電話時,聲音干脆利落:“首長,蘇小姐上了孫特助的車,已經抵達聞家莊園。”
“知道了,”聶震淵并不意外這個結果,他淡淡應了聲。
陸副官攥著手機,心里懊惱,明明星空營地是最好的選擇,蘇小姐怎么就不喜歡呢。
越野車在林蔭道上疾馳,二十分鐘后抵達聶家小四合院。
陸副官推開車門,快步走進庭院,聶震淵正穿著背心鍛煉,古銅色的肌膚上滲著薄汗。
見他進來,隨手將拳擊手套扔在石桌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說說學校門口具體情況。”
“我按您的吩咐說了星空營地和星空書房,嚴秘書和孫特助也做足了準備。”
陸副官立正站好,詳細稟報,“ 她原本誰也…… ”
聶震淵沉眸盯著石桌,耳邊聽著手下給他抱不平,嘴角勾起苦澀的笑,其實就算不是硯知,小姑娘也不會選自已。
他轉身看向陸副官,目光銳利如鷹,“通知星空營地,今晚的觀測設備全保留,后天晚上去學校接蘇小姐,就說設備調試到最佳狀態(tài),錯過要再等一個月。”
陸副官應道:“是,我這就聯(lián)系。”
“還有,”聶震淵語氣冷硬如鐵,“查蘇小姐的課程進度內容,整理一份送到書房,星空書房的燈光調柔些,再備上口語能力強的導師。”
其實蘇挽凌知道今晚來見聞硯知,要面臨什么,選別人也許會過的很開心,但有些事逃避的效果不如面對。
會茶室里的茶香漫在微涼的空氣里,紫砂茶杯底沉著幾片老白茶。
水汽氤氳著往上飄,模糊了聞硯知的眉眼,卻遮不住他眼底那點沉得化不開的危險。
蘇挽凌捧著溫熱的杯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剛才飯桌上的安靜還像一層薄冰敷在心上。
她故意把筷子伸到夠不著的糖醋排骨前,嬌聲喚他幫幫自已。
聞硯知抬眼時眉峰都沒動一下,只淡淡掃了眼她的動作,骨節(jié)分明的手拿起公筷,精準地夾了塊帶脆骨的排骨放進她碗里。
全程沒發(fā)一個音,連眼神都沒多停留半秒。
后來她又撒嬌說“筍片好像有點咸”,話音剛落,他已經沉默地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推到她面前。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可那張臉依舊冷淡得沒半點溫度,連嘴角都沒牽一下。
整桌飯只聽得見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蘇挽凌的試探像石子投進冰湖。
只泛起一點微瀾,便被他不動聲色的縱容與壓迫感蓋了過去,那股子“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讓她越吃心越沉。
此刻茶水入喉,微澀的口感還沒化開,聞硯知的話就輕飄飄落了下來,像一片雪花,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是在醫(yī)院那陣子和他拉近的關系?”男人聲音很隨意,像是在拉家常,問了一個很普通的問題。
蘇挽凌卻猛地嗆了一下,茶水順著喉嚨滑進氣管,引得她劇烈咳嗽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抬眼時,正撞進聞硯知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目光太通透,像帶著鉤子,要把她的心思都勾出來。
蘇挽凌強裝鎮(zhèn)定的垂眸,長長的睫毛像輕輕顫了顫,聲音帶著剛咳嗽完的沙啞,故作茫然:“你在說什么呀?我不太懂。”
空氣靜了幾秒,只有茶香在無聲流動,聞硯知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看樣子應該是了。
他端起自已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動作優(yōu)雅,語氣卻慢得像在碾磨人心:“我飛來飛去,一忙就是好幾天,確實無法做到時常陪伴你。”
他頓了頓,目光鎖在她臉上,沒放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你去找他下棋我能理解。”
呵,騙鬼呢。
這會恐怕面上越沉著,心里壓抑的怒火就越洶涌。
別問,問就是野男人的鍋,反正不是她主動。
蘇挽凌立刻抬起頭,眼神澄澈得像無辜的小鹿,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在醫(yī)院下棋我不是對手,他說可以教我。”
她那雙秋水剪眸盈盈望來,帶著依賴與懇切,仿佛奪去了世間所有的光芒,聞硯知動作微頓。
小姑娘聲音放得更軟,“我覺得自已單獨去不太好,傳出去也不好聽。可他好像不在意這點,還讓我去嚴府找他上課。”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抬眼時眼眶微紅,帶著點無措,“他那么厲害,我也不敢不去啊,怕拂了他的面子,到時候反而不好看。”
她說得情真意切,連自已都快相信那份不得已。
可對面的聞硯知卻沒什么反應,只是放下茶杯,指節(jié)在桌面輕輕敲了敲,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像敲在蘇挽凌的心上。
他的目光危險,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不敢不去?蘇挽凌,你什么時候,對別人的邀請這么身不由已了?”
蘇挽凌的睫毛猛地一頓,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加重,指節(jié)泛白。
仿佛男人的不信任,對她的打擊很大,那雙琉璃般的眸子,氤氳出薄薄的水霧,瀲滟著波光,蕩漾出層層漣漪,顯得無辜又可憐。
“他能和別人比嗎?他什么身份,你無所謂因為你們是兄弟,可我只是個沒背景的小丫頭,我拿什么拒絕他?”
睫羽上的一滴淚緩緩掉落,她倔強地側過身抹掉,帶著鼻音說:“我頭哪有那么鐵,我就只去學了兩次棋,他看著特別威嚴,我很規(guī)矩根本不敢瞎想,要不是那天中了藥,我和他也不會……”
這一幕似曾相識,就像上回面對阿寧,她把所有責任都推到自已身上一樣,很會甩鍋。
聞硯知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那目光太沉,像積了雪的寒潭,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茶室里的安靜比飯桌上更甚,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蘇挽凌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低氣壓,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向她收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聞硯知目光落在那張默默流淚的臉上,指尖微動,看著她睫毛輕輕顫抖,維持著那副無辜又委屈的模樣,竟不知拿她怎么辦?
蘇挽單薄的肩頭微顫,淚水滑落時不時反手擦掉,那小樣子委屈極了。
愛信不信,反正沒證據,誰也不能釘死是她勾搭人,實在不行,就把計劃提前,把聞硯知和端月琉迷暈,睡到一張床上。
然后她就可以哭了,還能利用男人的理虧和愧疚得一筆天價分手費,嘖嘖,到時候不僅錢到手,自已作為受害者想報復端月琉,勾搭嚴玧謹很正常吧。
雖說挽回不了多少風評,但再怎么說,也比沒有緣由和嚴玧謹在一起的名聲,來得要好的多。
聞硯知從商很厲害,對自已以后的幫助卻微乎其微,相比之下嚴玧謹這棵大樹更能分給她營養(yǎng)。
蘇挽凌面上楚楚可憐,心里算盤打的啪啪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