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試成績公布那天,蘇挽凌以崗位第一的成績穩穩進面,分數遙遙領先第二名。
聞硯知在國外得知消息,第一時間打回視頻電話,眼底是藏不住的驕傲與寵溺,連聲音都軟了幾分:“我就知道,我的小姑娘最厲害。”
面試前夕,老教授再次給她做了針對性指導,從結構化面試的答題框架,到臨場應變的技巧,甚至語氣、神態都一一打磨。
嚴玧謹也抽空過來,給她梳理了最新的政務思維,讓她的答題更貼合公職崗位的要求。
面試當天,蘇挽凌一身簡潔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素面清淺,長發低挽,沒有多余修飾,卻一進門就讓全場考官眼前一亮。
不怯、不傲、不諂媚,從容得不像剛畢業的小姑娘。
主考官抬眼,語氣平和:“請坐,考生請聽題。”
“有人說做人要抬頭,做事要低頭。”請結合公務員崗位,談談你的理解。
蘇挽凌微微頷首,思考兩秒,開口聲音清亮、沉穩,邏輯絲滑:“各位考官,我是這樣理解的。”
“ 做人要抬頭,抬的是骨氣、格局與底線。
公務員代表的是公權、公信,面對誘惑要抬得起頭,守得住初心;面對大是大非要抬得起頭,站得穩立場。
不卑不亢,不隨波逐流,這是做人的底氣。
做事要低頭,低的是姿態、耐心與細致。基層工作沒有驚天動地,多的是家長里短、瑣碎小事。
低頭,是沉得下心、彎得下腰、聽得進群眾的話,把小事辦實,把實事辦好。
抬頭是信仰,低頭是擔當。
一名合格的公職人員,既要抬頭看路、把準方向,也要低頭做事、行穩致遠。”
話音落下,幾位考官不動聲色地點頭,這答案,立場正、語言美、結構穩。
主考官這時又問到:“ 考生請聽題,當一杯牛奶倒入大海時,該怎么拿回來?”
這題太刁鉆了,換一般人估計要吐槽不想招人直說了。
可蘇挽凌卻胸有成竹地開口:
“ 我認為牛奶倒入大海并沒有辦法拿回來,但是正如我們的先輩一樣。
投入到了艱苦奮斗為人民服務的汪洋大海之中,我們已經走在路上不必在乎一時的拿與不拿,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當廣大人民群眾從大海中收獲“奶”的時候,自然是我的“牛奶”拿回來的時候,應當做到我從人民中來,最終走到人民中去。”
面對考官的提問,她不慌不忙,條理清晰,觀點獨到,既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半分怯懦,柔弱的外表下,是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格局。
走出考場的那一刻,陽光落在她身上,溫暖而耀眼。
她轉頭,看見聞淮寧站在不遠處,依舊是沉默等候的模樣。
不遠處的樹下,聶震淵也在,目光沉沉,卻終究沒有上前。
而手機里,是聞硯知跨越山海發來的消息:“等我回來,接我的小姑娘回家。”
蘇挽凌輕輕笑了,眼底一片清明。
她從不是依附誰的菟絲花,那些柔弱懂事,不過是自保的鎧甲,而真正的底氣,從來都是自已一步步拼出來的。
公考這條路,她走得堅定,而往后的人生,她更要握在自已手里,步步生花。
蘇挽凌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先回了聞硯知的消息,只有一個字:“好。”
緊接著,她點開那個許久未主動點開的對話框,指尖頓了頓,敲下一行字:“謝謝你的陪伴,外面太陽毒,早些回去休息,辛苦了。”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她沒有再看收起手機。
不遠處的樹蔭下,聶震淵高大的身形微頓,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幾乎是立刻就拿了起來,屏幕亮起的瞬間,那行字撞進眼底。
他指尖猛地一緊,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不是情話,不是軟語,甚至算不上親近,只是一句公式化的客氣關心,可對他來說,卻像久旱逢甘霖。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給他發消息。
哪怕只是一句“辛苦了”,也意味著,她看見了他站在烈日下的等候,看見了他一路沉默的跟隨,沒有把他當作徹底的陌生人。
聶震淵低頭看著屏幕,眼底翻涌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有狂喜,有酸澀,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慶幸。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笑著撲進聞淮寧懷里,被對方摟著坐進黑色轎車。
車影消失在路口,他才緩緩抬手,輕輕摩挲著屏幕上那行字,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里帶著無盡的悵惘,卻又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甜。
“辛苦了……”他低聲重復著,“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
只要她能看見,只要她還愿意給一句回應,哪怕只是這樣一句客氣的關心,他也覺得,所有的等待與隱忍,都值了。
車內,聞淮寧替她系好安全帶,指尖輕輕刮了下她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剛給誰發消息呢,笑得這么甜?”
蘇挽凌抬眼,眼底漾著淺淡的笑意,伸手勾住他的脖頸,湊過去在他唇角輕輕碰了一下,聲音軟得像棉花:“給一個辛苦了一上午的人,發句辛苦了。”
聞淮寧眸色一深,扣住她的腰,將人往懷里帶了帶,喉結滾動:“那我呢?我送你考試,等你出來,就不值一句辛苦了?”
蘇挽凌彎著眼睛笑,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
“你是我的人,不用客氣。”
她的聲音輕,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掃過他的心尖,讓他所有的緊繃與醋意,瞬間都化作了溫柔的妥協。
聞淮寧低低笑出聲,揉了揉她的發頂,發動車子:“走,帶你去吃點好的,慶祝我的小姑娘,又贏了一場。”
車窗外的陽光正好,蘇挽凌靠在他的肩頭,眼底一片清明。
她知道,聶震淵會懂那句“辛苦了”的安撫,也知道聞淮寧會懂她那句“我的人”里的親近。
而她,始終站在自已的人生里,清醒地掌控著每一步。
餐畢,聞淮寧剛把蘇挽凌送到餐廳門口,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便穩穩停在眼前。
聞硯知回來了。
男人一身深色西裝,風塵仆仆卻依舊氣場沉斂,顯然是下了飛機便直接趕過來。他目光落在蘇挽凌身上時,所有的疲憊都化作溫柔,伸手自然地攬過她的腰。
“考完了怎么不第一時間找我?”
蘇挽凌仰頭對他笑,眉眼溫順:“想給你個驚喜呀。”
一旁的聞淮寧指尖微微攥緊,臉上卻掛著漫不經心的笑,還故意朝聞硯知抬了抬下巴:“哥,人我幫你守了一上午,這下完璧歸趙。”
話說得大度,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酸得快要窒息。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挽凌被聞硯知護著坐進車里,車子緩緩駛離,連一點回頭的眼神都沒給他留下。
車內,暖氣舒適。
蘇挽凌靠在聞硯知肩頭,輕聲跟他分享面試的經過,只撿了些輕松穩妥的話說,唯獨那道“牛奶倒入大海”的題目,她輕輕一提,便讓聞硯知眼底泛起驚艷。
“我的小姑娘,果然做什么都最出色。”
他低頭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溫柔,“這事值得慶祝,想要什么禮物?”
頓了頓,他語氣自然地帶了句深意:“后續的事,你也不用操心,我這邊早已安排好,可以輕松一點,不用那么累。”
這話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他可以直接為她鋪好路,不必再苦等結果、熬資歷。
蘇挽凌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又懂事:“我不要。”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清澈又認真:
“我拼了這么久,考到第一,就是不想讓人說我是靠誰、走了什么捷徑。我想憑自已的成績,堂堂正正走上去,也想看看…自已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聞硯知眸色微沉。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悄悄覆上一層不易察覺的沉郁。
此刻聞硯知以為,她不愿接受他的安排,是心里更偏向那個人,覺得那個人的出手,比他更有用、更穩妥。
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不悅,悄然漫上心頭,卻被他極好地壓了下去。
“好,都聽你的。”
他只輕輕應了一聲,“這段日子備考累的不輕,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別的事慢慢來。”
車子穩穩停在公寓樓下。
蘇挽凌跟他溫柔道別,進門之后,臉上的溫順倦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靜清明。
她沒有絲毫停留,換了一身簡約得體的衣衫,幾乎是聞硯知的車剛消失在路口,她便坐上早已備好的車,朝著城市最隱秘幽靜的高端會所駛去。
時間已近午后一點。
這家會所從不對外張揚,曲徑通幽的庭院、低調奢華的走廊,每一處都安靜得能聽見葉落,是真正只對極少數人開放的私密之地。
頂層一間僻靜包廂內,茶香裊裊。
嚴玧謹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襯衫,氣質沉穩內斂,不怒自威。他剛結束一段簡短的事務,指尖輕叩桌面,等著她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