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家廚房里,卓然的雙腿呈‘大’字型分開在倒下的凳子兩側,跨坐在凳子上。
可惜,這不是小孩騎木馬。
那股鉆心的疼,讓卓然的淚水漫了出來,一度懷疑是不是傷了那里的骨頭。
菜筐、木耳、香菇、裙帶、鹽等等散落一地。
卓然不耐煩的說出那句:“別管我!”后,毛家父女倆都沒再出聲了。
現在才知道疼得無法呼吸是什么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卓然倒吸了幾口涼氣,用手撐在凳子上,準備站起來。
毛大軍卡在卓然腋下的雙手也在悄悄用力。
剛一動,襠部就傳來劇疼。
卓然停下不動了,以一個尷尬的勢姿再次跌坐在凳子上。
這一次,她試圖用腿部的力量支撐身體,以減輕痛疼感。
李小姐眼前的地面上,是一雙穿著最普通的男式拖鞋的大腳。
沒等卓然說話,他就用力向上提起。
總這么坐在廚房地板上也不是個事啊,李小姐配合著毛總的力量,站了起來。
毛總架著李小姐的兩條胳膊,李小姐張著雙腿,一挪步就渾身發軟,沒有力氣。
莎莎一步三回頭地跟在前面,見阿姨停下,她也停下了。
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卓然。
毛大軍問:“走不了啦?”
廢話,走得了誰不走呀?
疼的時候,最討厭別人說話了。卓然沒回答。
毛大軍一彎腰,把卓然打橫抱了起來,對莎莎說:“把門打開,讓阿姨進去躺一會?!?/p>
卓然身體猛然騰空而起,又疼又驚,掙扎著說:“我歇一會兒自已走?!?/p>
莎莎跑到房門口,踮著腳尖把門打開,讓到了旁邊。
毛大軍也不理會,把卓然抱進房間里,放在了床上后,又問:“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卓然現在哪也不想去,不想說話也不想動,就想全身心靜靜的對抗疼痛。
莎莎趴在床上說:“阿姨,你這里受傷了?!?/p>
卓然順著莎莎指的地方一看,右邊腳踝上方有一條擦痕。應該是剛才刮在凳子邊上了?,F在半躺著,褲腿上移了,所以露了出來。
如果不是莎莎說,卓然根本都注意不到這里。光顧著下體鉆心的疼了。
毛總出去了,很快就拿了一只創可貼進來,莎莎見了說:“我給阿姨貼吧。”
毛總說:“你不會?!?/p>
他說完,就靈活的撕開包裝,把創可貼貼在了傷處,還用手輕輕按了兩下,讓它貼得更緊。
毛總說:“你先躺一會,如果要去醫院的話你打電話給我。莎莎,我們出去吧?!?/p>
父子倆出去了,卓然躺在床上,感受著,分辨著疼痛。
那種生疼,不是來自肌肉,感覺是下腹三角地帶的那塊骨頭坎在了凳子上而產生的。當然,肉也疼,但沒有骨頭上的疼痛猛烈。
客廳里靜悄悄的,卓然拉上被子,躺了半個多小時后,覺得好點了。
把手伸向那塊骨頭揉了揉,是平整的,沒有摸到明顯的突起或別的異樣。就是疼。
卓然站起來在房間里走了幾步,疼歸疼,能走就說明骨頭沒有大礙吧。
從小到大,爬樹摔下來、學騎自行車摔跤、走夜路跌到坑里、從山坡上滾到地下。卓然經受過各種各樣的疼痛。全部沒有去過醫院檢查過,都是硬扛下來的。
這次應該會和以往一樣,疼幾天,或疼一陣子,就會好了。
從窗戶里看了看外面,天已經黑了。
打開房門,毛總抱著莎莎,父子倆坐在沙發上一起看手機,一副有線耳機,一人戴著一只。
毛總用兩只手橫舉著手機,莎莎坐在爸腿上,一只小手搭在爸爸手背上,看得聚精會神的。
今天不準備洗澡了,卓然去衛生間草草洗漱了一把,出來站在走廊上叫:“莎莎,洗澡吧?我們今天早一點睡覺。”
莎莎看了一眼卓然,又盯上了手機。
毛總一臉關切地問:“不要緊吧?”
褪去疼痛后,卓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說:“應該沒事?!?/p>
毛總說:“以后小心一點。爬上爬下的?!?/p>
卓然說:“你以后別走那么近叫人啊,可以在廚房外就叫一聲。離那么近站在背后叫,嚇死人了?!?/p>
毛總說:“我本來想出去一趟,是進去看你弄完了沒有?!?/p>
卓然又叫道:“莎莎!”
毛總說:“莎莎,阿姨叫你呢?!?/p>
說著把手機拿開,莎莎從爸爸腿上溜下來。李卓然拿了她的睡衣,兩人進了衛生間。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毛總正從自已房間里出來,對莎莎說:“你在家睡覺,有朋友來接爸爸出去聊會天。”
莎莎說:“爸爸再見?!?/p>
單身的男人,無論白天晚上,都在家里待不住。
偶爾回家吃飯,呆上那么幾個小時,也是為了陪陪莎莎。
這天晚上,李卓然躺在床上,怎么躺都不舒服。又怕翻身影響了莎莎,就這么在床上像慢火烙餅似的,輕輕翻動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才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硬生生的疼里,還加入了酸疼。
剛起床走路的姿勢,艱難得就像剛被人糟蹋過的黃花大閨女似的。
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好一點。
依然是工作日,所以卓然忍著痛苦,去廚房做好早餐,再叫莎莎起床。
昨晚的一地狼藉已經被清理干凈了,地板上光潔一片,能清晰地看到天花板上的燈光投射下來的影子。
仿佛昨晚自已那尷尬到無以復加的場面也一并被抹去了。
那只菜筐被撿起來放在了灶臺上,里面是昨晚地上的那些雜七雜八的干貨。
這都是毛大軍收拾的。
今天送莎莎上幼兒園的時候,卓然背了了包,把自已的身份證放在了里面。
送完莎莎后,卓然進了車里坐著,沒有馬上啟動車子。
小時候病了疼了,只能忍著,因為沒有人疼自已。
現在拿著不低的月薪,而且無兒無女要負擔。為什么還要苛待自已呢?
卓然決定對自已好點,去醫院檢查一下。
拍了片子,好在骨頭沒什么問題。也放心了。
開著車回了家,毛總還沒出門。。
卓然還在玄關處換鞋,毛總就說:“那邊的裝修這幾天能收尾,你抽空再過去打掃一遍衛生,然后就可以把這里的東西打包了。要準備搬家了。”
昨天不是還說裝修完了,讓自已休息幾天的嗎?
今天又說要搬家了?
卓然問:“那邊新買的床和沙發、家具不用晾一段時間嗎?”
毛總滿不在乎地說:“就只有這幾樣是新買的無甲醛。其他東西早都進場了,晾了大半年了?!?/p>
卓然說:“哦,我知道了。”
毛總說:“ 這邊除了家具家電、其他東西都是我買的。鍋和餐具也是我買的。你這幾天可以慢慢打包,往那邊搬。”
卓然問:“不請搬家公司???”
毛總有些吃驚地看著卓然問:“啊?不用吧?”
新房保潔開荒也不用請人,搬家也不用請人。
雖然沒有大件的家具,可到底是住了幾年的房子,而且還有孩子,東西也不少呢。
也好,慢慢干吧,不著急。
毛總說:“我會和你一起打包的?!?/p>
卓然說:“我先休息兩天?!?/p>
聞言,毛總抬起頭,打量著李小姐,眼睛不經意掃過她昨晚受傷的地帶問:“還疼啊?”
他的目光和語氣都沒有輕佻或猥褻的意味。
李小姐卻還是覺得有些暖昧,禁不住紅了臉。
心情忍不住搖曳了一下。
就像小時候,黑暗的夜晚點著的那支蠟燭,微弱的火苗被門縫里吹進來的風撲了一下。
火苗歪了歪,馬上又正了。
回歸心緒后的卓然沒有回答毛總的問題,直接說:“我出去住兩天,休息一下,后天回來做早餐?!?/p>
毛總說:“就在家里休息吧。你只要晚上給莎莎洗個澡,陪她睡覺就行了?!?/p>
出去住又要花錢,可住在這里,說是休息,能躺著不干活嗎?能不照顧莎莎嗎?
毛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接口又說:“你也沒地方去,住酒店要花錢,還不安全。這兩天我接送莎莎,做早晚餐,中午你自已做飯吃或是叫外賣。”
卓然說:“行吧?!?/p>
說完就回了房間。
既然是休息,卓然什么也不干,就在床上躺著。
其間聽到關大門的聲音,毛總出門了。
自從懷疑毛總家里有監控設備后,白天就算沒活干,也不敢長時間呆在房間。
每天例行的活干完了,要么找點零碎的事情做,要么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隔一會兒就找點事情走動一下。
今天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一覺就睡到了中午。
卓然起床準備去煮碗面條吃一下。
去了一趟衛生間,蹲下上小廁的時候又是一陣疼。
看到洗衣機里有絞好的衣服,卓然到底是看不過眼,拿出來去陽臺上晾了。
廚房里,灶臺沒有收拾,早餐的碗盤毛總已經洗好了。
吃過面條,又回房間躺下睡了。
下午五點,大門開了,莎莎在叫阿姨。
卓然起身把房間門打開,又回了床上坐下。
聽到毛總在小聲說:“阿姨休息,你自已看會電視吧,爸爸給你做飯吃。”
很快,房門就被打開了一條縫,縫里出現了一張可愛的小臉。正調皮的用一只黑黑的眼睛朝里面看。
接著,莎莎閃身進來爬到床上,偎在卓然懷身邊問:“阿姨,你腿還疼嗎?”
卓然說:“不疼了,我想休息兩天。”
倆人坐在床上,卓然給莎莎講起了故事。
大半個小時后,毛總在外面叫:“莎莎,和阿姨出來吃飯?!?/p>
兩人出了房間,卓然說:“毛總,不好意思,還讓您做飯給我吃?!?/p>
毛總說:“別說了,去吃飯吧。”
毛總自已吃飯不講究,給莎莎做飯還是挺用心的。今天做了絲瓜炒蛋、白灼蝦、鹵豬蹄應該是買回來的,還有一個青菜。
絲瓜炒蛋亦菜亦湯,莎莎拿它泡米飯吃。
吃完飯,毛總說:“莎莎,再看會電視,一會爸爸來陪你。”
莎莎卻和卓然一起回了房間。
過了一會兒,毛總在門外說:“莎莎,如果你不要爸爸陪,我就出去啦?!?/p>
莎莎把門打開說:“你走吧,我和阿姨玩?!?/p>
第二天早上,卓然躺在床上,遲遲聽不到廚房里有動靜。忍不住起來,站在走廊里聽了聽,毛總輕輕的呼嚕聲從主臥那邊傳來。
李小姐猶豫著自已要不要去做早餐?
站了一會兒,回房間換了衣服,去了廚房。
準備做個簡單的三明治,剛把面包拿出來,毛總的聲音出現了:“不用做早餐了,我和她去外面吃?!?/p>
這一次,毛總站在客廳里沙發旁。和廚房隔了好幾米。
卓然放下東西回房間給莎莎穿衣服。
父女倆出門的時候,毛總說:“晚上我和莎莎去和朋友吃飯?!?/p>
好的。
這天晚上,一直到八點,父女倆才回來。
李小姐兩天休息,似休非休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