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廳里面很安靜。正值飯點,有七八個食客。看起來都是挺年輕的小情侶,皆微笑著小聲交談,無聲地用刀叉小口吃著食物。
兩個人坐下來后,毛總看了一眼拿著菜單的服務員,對卓然說:“還是你點吧。”
卓然笑著說:“今天你點。”
毛總微微點點頭,機靈的服務生把菜單遞了過去。
其實,餐桌上掃碼就能點了,但似乎這種傳統的點餐方式更有儀式感。
毛總用手指著,這個,這個的點了一通,服務員記錄在了電子設備上。
等餐的過程中,卓然便對毛總講起了自已對這家餐廳心心念念的往事。
毛總沒有插科打諢,沒有再開玩笑,聽得很認真。
其間開始上餐,服務員才剛走近,毛總就用手示意服務員放下就行了。
卓然講完了,毛總開始仔仔細細地打量大堂,目光回到她臉上時,卓然在他眼底清晰地看到了一抹心疼。
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表情是最真實的。也最打動人。
毛總說:“以后你和莎莎想要什么盡量去滿足,不要等。”
卓然問:“你有沒有什么想要的東西一直沒有得到的?”
毛總哈哈輕笑了兩聲說:“太多了,說不過來。”
卓然說:“野心家。”
毛總說:“沒有野心我現在還給人家做業務員呢。”
卓然說:“我就沒有什么野心。”
毛總笑了笑,沒再說話,大口吃著東西。
若論味道,卓然自然吃過比這里更豐富的開胃小食,嘗過品質更好的牛肉,也喝過更醇厚的奶油濃湯,還有更地道的飯后甜點。
有說延時滿足能磨煉人的自控能力和意志力,也能獲得更深層的精神滿足。
也許是延時太久了,也許是時過境遷,卓然對此沒有更深的體會。
飯至中途,毛總說:“我給你爸媽帶了點東西,放在酒店里,一會吃完飯咱倆回去拿一下。”
卓然想了想說:“我還沒和他們說好。”
毛總說:“我都大老遠的來了。該說的話,上午我們倆也都說過了。”
卓然低頭切著牛排。
毛總說:“讓他們見見我,知道你在廣東有我照顧著他們也好放心。”
卓然想岔開話題:“到底是誰照顧誰呀?”
毛總說:“互相照顧。”
卓然說:“我暫時還不想讓村里人知道我和你的事情。”
毛總抬起頭問:“你這次回來,除了找工作,還找別的沒有?”
卓然說:“沒有啊。”
毛總問:“既然沒有,正大光明的你怕什么?”
卓然說:“因為之前咱倆吵架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別人問我的時候,我說還沒有男朋友。”
卓然以為他會堅持要到家里去,沒想到毛總卻說:“你要實在不想讓我去就算了吧,我也沒有多少時間呆在這邊。過兩天我們就回去吧。丁總想盡快去廠子里看看,我還得回去準備準備。這也是大事。”
卓然說:“好吧。”
毛總卻又叮囑道:“這次我來了你沒給我安排,以后別怪我不上心,沒見你家人啊。”
卓然說:“你這是在提前給我打預防啊?”
毛總沉下臉,有些生氣地說:“我一個人開這么久的車大老遠的過來,而且莎莎放在小軍那邊也不知道習不習慣。以后廠子里和公司兩頭忙。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有時間再來。”
卓然說:“你又生氣了?”
毛總馬上把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說:“我說也是實情。”
飯也吃完了,毛總結完賬,走出餐廳上車后,邊系安全帶邊說:“你們這邊消費還挺高的呢。”
卓然知道他說剛才吃飯貴,也知道他一貫節儉。也不生氣,笑道:“有消費低的地方。”
毛總說:“幫你圓了個心愿,也算歪打正著了。”
也沒有問卓然去哪里,等到車子停在了這座城里最好的酒店停車場后,毛總說:“上去休息一下,再把東西拿下來,給你爸媽帶回去吧,買都買了。”
如果說不去,就顯得太矯情了。
兩個人很自然的前后腿的進了大堂,回房間后,卓然問:“不知道莎莎午睡沒有?”
毛總說:“你想她啦?”
卓然說:“她在那邊不熟悉,小軍家那孩子也調皮。”
卓然說的本是實情,但怕毛總聽起來覺得自已有挑撥之嫌。又說道:“跟著她奶奶應該沒事的。”
提起莎莎的事情,毛總是很上心的,馬上說:“我打個電話問問,看她睡了沒有。”
很快,毛老太太就接了電話說:“我正在讓她睡呢。還睜著眼睛。”
很快,莎莎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爸爸,你和阿姨明天就回來了嗎?”
毛總自已沒有說話,看向了卓然。
卓然叫道:“莎莎,你在奶奶家乖不乖?”
說完,不等莎莎回答,又叫毛老太太:“阿姨。耽誤你們午睡了。”
毛老太太不冷不熱地說:“沒有。”
莎莎軟軟地說:“我聽奶奶話。我等你們回來了一起回家。”
卓然心軟了,說道:“好。我們很快就回去了。”
莎莎高興地說:“明天嗎?那我再住一天吧。”
卓然說:“你多吃點飯,好好睡覺。好嗎?”
毛總說:“莎莎,你快去睡吧。”
莎莎不再說話。毛總和毛老太太又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閉上眼睛說:“我睡一會兒,昨晚睡得太少了。四十分鐘后叫我。”
卓 然盤腿坐在床尾說:“你睡吧。一會我叫你。”
一會兒,他又睜開眼睛起身把那件加絨的夾克和外褲脫了,只穿著里面的毛衣和秋褲,蓋上了被子對卓然說:“你也休息一下,一會你開車。”
卓然忍不住問:“開車去哪兒啊?”
毛總把胳膊繞到腦后枕著說:“送你回去呀。我去村子里都怕風言風語,你晚上不回去估計你媽得罵我流氓了。”
毛總露在被子外面的兩只腳交疊抖動著。
卓然照著他的腳拍了一下說:“看你這樣,本來就像流氓。”
毛總一躍而起,伸手一拉,把她撲倒在床上,湊近她耳朵邊小聲說:“我還就流氓了。”
卓然扭動著身體說:“你不睡啦?一會你自已開車。我不開。”
毛總呵呵輕笑了兩聲,沒顧得上再說話。
今天的毛大軍說最狠的情話,做最溫柔的男人。
事后,卓然熱氣騰騰的浴室里,任熱水沖刷在微紅的身體上,再順著凹凸的曲線一路滑落下去。
看著玻璃墻上自已的影子,削瘦的肩膀下是修長的手臂。慢慢打著沐浴露。
一會兒,浴室的門輕輕的開了一半,一只男人的手拿著一條雪白的浴巾伸了進來。
毛總的聲音不再暗啞低沉,平靜地柔聲道:“用我的吧。”
卓然一只腳踏出淋浴間,拿了浴巾。毛總的手縮了回去,把衛生間的門輕輕關上了。
想起這幾天父親對自已的提醒,又想起昨天下午父親嚴厲的那句:明天去了見一面,把話說清楚了早一點回來,別拖到黑天半夜的!
雖然現在才剛過中午,可卓然明白父親那句‘黑天半夜’的真正意思。
所以,卓然覺得自已意志不夠堅定。也羞于面對此刻的自已。
在衛生間里磨磨蹭蹭擦干身體,裹著那條雪白的浴巾出來的時候,毛大軍已經睡著了,發出有節奏的鼾聲。
看來他是真的累了。剛才還給自已遞過浴巾,這才幾分鐘就睡著了。
卓然穿好衣服后坐在床邊,看著這個相貌堂堂,品行端正的男人。心里在思索著要不要說服爸爸,讓他去家里一趟。
盡管自已和他都離過一次婚,可只要父母還在,總得見一面吧?誰也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可自已才和艷群吵過架,她會不會又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那到時候自已怎么下得來臺?
不想了,卓然把手機靜音,看了起來。
一直到下午快五點,毛總才醒了。拿過手機看了看說:“我睡了這么久啊?怎么不叫醒我呢?本來還要去給你弟弟的小孩買一臺平板的呢。”
卓然說:“別買了。你累了就多睡一會兒唄。”
毛總從床的另外一邊滾到她這邊,用一只手圈住她的腰說:“主要是你太累人了。”
見他又沒正形,卓然說:“你累了接著睡吧,我打電話讓小風來接我。”
毛總一個鯉魚打挺的從床上起來,邊穿衣服邊說:“我送你過去,還有些東西帶給你爸媽。”
卓然打電話給弟弟說:“你一會到早上我下車的那里去接我。”
兩個人下樓的時候,在電梯里卓然問:“不要買東西了。”
毛總說:“已經買好啦,放在車上呢。”
卓然沒有讓毛總把自已送到和弟弟約好的地點,而是放在了街邊一個拐角處。
天已經快黑了,正值下班高峰期,馬路上的車又比中午多了一些。人行道上有陸陸續續走過的行人。
毛總把兩箱酒,幾條煙拿下來,說:“我活得真憋屈。見不得光。”
卓然說:“你去吃點飯,然后回酒店好好睡一覺吧。”
毛總站在卓然面前,表情認真地說:“你回我們老家的時候,我可不是這么對待你的啊。你再想想,我先走了。”
毛總說完就開著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