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蘇窈窈帶著春桃去了珍寶閣。
大婚在即,嫁妝雖有人幫著張羅,但有些貼身佩戴的首飾,她還是想自已挑挑。
珍寶閣是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珠光寶氣。
剛踏進閣內,就聽見一道清凌凌的聲音:
“蘇小姐。”
蘇窈窈回頭,看見楚清姿正從門口進來。
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襦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清冷素凈,卻越發襯得氣質出塵。
“楚小姐。”蘇窈窈笑著頷首,
她對這位丞相千金印象極好——冷靜、聰慧,還暗中幫過她。
只是楚清姿身上那股疏離感,總讓她想起從前的蕭塵淵,都是清清冷冷的人,像山巔雪、云間月。
不過……她偷偷想,這樣的女子若是動了情,會不會也像太子殿下那樣,表面矜持克制,實則……咳咳。
“蘇小姐在笑什么?”楚清姿已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她臉上。
蘇窈窈忙斂了心神:“沒什么,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楚小姐。”
楚清姿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她空蕩蕩的耳垂,忽然轉身從掌柜手中取過一對耳墜:“這個襯你。”
那是一對赤金點翠的耳墜,墜子是小巧的曇花形狀……很合蘇窈窈的喜好。
蘇窈窈眼睛一亮:“真好看。”
“試試?”楚清姿將耳墜遞過來。
蘇窈窈正要讓春桃幫她戴上,楚清姿卻抬手:“我來吧。”
她站得極近,身子若有似無地貼著她,
楚清姿動作很輕,很慢。
她將耳墜的鉤針小心穿過耳洞,指尖若有若無地拂過蘇窈窈的耳廓,又輕輕揉捏了一下那柔軟的耳垂,
楚清姿本就比蘇窈窈高上大半個頭,這個動作……有些過于親密了,而且,為什么覺得今日的楚清姿哪里不一樣……
楚清姿似乎沒察覺,又去戴另一只。
蘇窈窈能感覺到她指腹的溫度,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書墨香。兩人距離很近,近得能看清楚清姿纖長的睫毛,和那雙清冷眼眸里一閃而過的……笑意?
都是女子,應該……沒什么吧?
蘇窈窈這么想著,心頭那點異樣感卻揮之不去。
“好了。”楚清姿退后半步,目光在她耳畔流連片刻,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很美。”
蘇窈窈拿過銅鏡一看——那對曇花耳墜在她耳畔輕輕搖曳,襯得她肌膚愈白,眉眼愈艷。
確實好看。
“真好看。”蘇窈窈由衷贊嘆,轉頭對掌柜道,“這副耳墜我要了,包起來……”
“已經付過了。”楚清姿淡聲說,“送你。”
蘇窈窈一愣:“這怎么行……”
“就當是……賀你大婚之喜。”楚清姿看著她,眼眸深得像化不開的墨,“蘇小姐值得最好的。”
“我甚少出門,也沒有什么……同性友人。蘇小姐今日若得空,可愿陪我逛逛?”
蘇窈窈看著她那雙清澈溫潤的眼,心頭一軟,點頭應下:“好呀。”
兩人并肩在珍寶閣里慢慢逛著。
楚清姿話不多,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
可蘇窈窈發現,但凡自已目光在哪件首飾上多停留一瞬,楚清姿便會示意掌柜包起來。
不過兩刻鐘,春桃手里已經捧了好幾個錦盒。
蘇窈窈有些不好意思了:“楚小姐,這太破費了……”
“不破費。”楚清姿淡淡道,目光落在她發間,“你戴這些好看。”
她說著,忽然抬手,輕輕拂過蘇窈窈鬢邊一縷碎發,指尖若有若無擦過她的臉頰。
那動作太自然,自然到蘇窈窈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她回過神,楚清姿已經收回手,神色如常地去看下一件首飾了。
蘇窈窈眨了眨眼。
前世她也有過不少閨蜜,逛街時勾肩搭背、親密無間也是常事。
可楚清姿給她的感覺……不太一樣。
具體哪里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只是覺得,這位楚小姐的親近,似乎帶著某種克制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楚小姐,”蘇窈窈忍不住問,“你為何……對我這么好?”
楚清姿正在看一支白玉簪,聞言動作頓了頓。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簪子放下,轉身看向蘇窈窈。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她清冷的眉眼上鍍了一層柔光。
“蘇小姐覺得呢?”
蘇窈窈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楚清姿卻已湊近,目光落在蘇窈窈明媚的臉上,聲音輕得像嘆息:
“蘇小姐,這世上有許多事,未必需要緣由。”
她頓了頓,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大概……因為,”她輕聲說,
“性格相似的人,都會被熱烈開放的花兒吸引吧。”
蘇窈窈心頭微動。
她看著楚清姿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位看似清冷的丞相千金,或許并不像表面那么疏離。
至少,她愿意對自已展露這點難得的柔軟。
“楚小姐也很好。”蘇窈窈笑盈盈道,“像山間的雪,干凈又純粹。”
楚清姿抬眸看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雪會化。”
“化了也是水,滋養萬物。”蘇窈窈歪頭,“哪像我,一團火,燒完了就只剩灰了。”
“不會。”楚清姿忽然道。
“嗯?”
“你不會只剩灰。”楚清姿看著她,聲音很輕,卻認真,“你會一直燒下去,照亮很多人。”
蘇窈窈怔了怔,心頭莫名一暖。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楚清姿便說該回府了。臨別前,她將一個錦盒塞進蘇窈窈手里:
“這個,大婚那日戴。”
蘇窈窈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支赤金鑲紅寶的鳳釵,做工極盡精巧,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太貴重了……”她想要推拒。
楚清姿按住她的手:“收著。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她說完,微微頷首,轉身上了馬車。
蘇窈窈站在珍寶閣門口,看著那輛丞相府的馬車漸漸遠去,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錦盒,心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越來越濃。
“小姐,”春桃小聲問,“楚小姐對您……是不是太好了些?”
蘇窈窈沒說話。
她想起楚清姿為她戴耳墜時微涼的指尖,想起她拂過自已鬢發時輕柔的動作,想起她說“你像一團火”時,眼中那抹極淡的、近乎溫柔的光。
確實……好得有些不同尋常。
可到底哪里不尋常,她又想不明白。
算了。
蘇窈窈搖搖頭,將錦盒收好。
反正,這位楚小姐對她沒有惡意。這就夠了。
她轉身,正要上馬車,眼角余光卻瞥見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墨藍錦袍,搖著折扇,面具下的桃花眼正含笑看著她。
鶴卿。
見蘇窈窈看過來,他遙遙做了個口型:
“主人,小心哦。”
然后,轉身沒入人群,消失不見。
蘇窈窈心頭一凜。
小心?
小心什么?
不對!你別跑!我還沒跟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