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毅心中微動,果然,這株天神樹的修為已經卡在了天神境巔峰,半只腳踏入教主級,卻始終無法圓滿。
對于它這等天生地養、壽元近乎無盡的存在而言,這種瓶頸的煎熬,恐怕比短壽的人族修士更加痛苦漫長。
“前輩言重了。”石毅微微直起身,語氣平和地回應:“我等后輩修士,雖修行迅捷,卻受困于壽元桎梏,猶如蜉蝣朝生暮死,終日惶惶,唯恐大道未成身先隕。而前輩生而為天神,壽元無盡,坐看紀元更迭,風云變幻,超然物外,地位尊崇,實乃我等羨慕之至。”
他頓了頓,目光清澈地看向那黃金樹冠:“前輩若真想突破那層桎梏,也并非完全沒有辦法。”
“哦?呵呵,你這小輩,口氣倒是不小。我困于此境無盡歲月,苦思不得其法,你竟說有辦法?老夫倒要好好聽上一聽。”天神樹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明顯的訝異與興趣。
石毅神色鄭重,再次躬身:“晚輩只是有些淺顯拙見,源于一些古籍記載與前人猜測。若有說錯或冒犯之處,還請前輩海涵,莫要怪罪。”
“無妨,此地就你我,你大可暢所欲言。”天神樹的聲音平和了一些,似乎真的被勾起了興趣。
石毅略作沉吟,開口道:“其一,晚輩曾聽聞,混沌液,乃萬水之始,蘊含開天辟地之造化,有洗滌本源、促進生命層次躍遷之神效。
對于一些頂級神藥、圣藥,甚至長生藥,皆有非凡作用,若前輩能得足夠混沌液澆灌洗滌,或可借此純凈、升華自身本源,沖擊那一絲蛻變之機,破入教主領域。”
他此言并非信口胡謅,當初在仙藥園,連那株真正的長生藥白龜馱仙,都愿意與他交換混沌液,足見混沌液對這等天地奇珍的重要性。
“混沌液,確有此一說,混沌液乃天地初開時的本源之物,對我等草木之靈而言,確有洗滌本源、促進進化的奇效。若能得到足夠份量,對我而言,確有一線機會。”天神樹沉吟道
隨即,他又嘆息一聲:“混沌液何其珍貴難得?即便偶有現世,也是杯水車薪,難以滿足我進化所需,此法,太過渺茫,不切實際。”
石毅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隨即說出了第二個猜想:“其二,晚輩曾在一些極為古老的殘破典籍中看到過一種猜測。有上古大能推斷,前輩原本是一株長生藥的一部分!只是被無上存在以莫測手段,強行分離開來,各自演化成了獨立的天神樹。
若此猜測為真,那么前輩突破的關鍵,或許不在于外物,而在于尋回、融合其余幾株分身,使自身重歸完整,完整的長生藥之體,突破教主境,當非難事。”
這一次,天神樹沉默了更久,峰頂之上,唯有黃金葉片在微風中發出的嘩嘩聲。
良久,一聲帶著無盡歲月感慨聲響起:“道友見識非凡,你所言第二種猜測,確有可能助我突破,找回其他分身,徹底融合歸一,或許真是突破的關鍵所在。但是茫茫諸天,無盡歲月,要去尋找那可能存在的其他分身,談何容易?
我雖有自保之力,但也僅限于此劫土之中,若非這片劫土環境特殊,我恐怕早已被外界的強大修士發現,擄走圈養,淪為供給果實的工具了,離開此地,去尋找分身,風險太大了。”
石毅心中一喜。不怕你有想法,就怕你無欲無求,安于現狀,看來這株天神樹,對于突破的渴望。
就在他準備趁熱打鐵,拋出自己的提議時,天神樹卻搶先一步開口了:“罷了你能來到此地,亦是你我之間的緣分我便贈你一枚天神果,助你突破天神境,也算結個善緣。”
石毅對著天神樹再次躬身,語氣誠懇道:“多謝前輩厚賜!但晚輩此番前來,所求并非天神果。”
“哦?天神果可助人直入天神,省去無數苦功與風險,你竟不愿?”天神樹似乎有些意外。
石毅不卑不亢地解釋道,“前輩明鑒,突破天神境,對晚輩而言,并非難事,晚輩所修之道,講究根基穩固,步步為營。
借助外物突破,雖快,卻可能留下隱患,阻礙未來道途,更重要的是,晚輩所追求的,是經過天劫雷霆錘煉的無瑕道基。
若服食天神果,便無法再引動屬于自身的天神劫,錯過一次重要的淬煉機會,晚輩不愿因小失大。”
“天劫?你說你渡過天劫了?”天神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驚詫。
石毅點了點頭,坦然道:“是的,晚輩已渡過三次天劫,就在不久之前,晚輩便是在這片古地深處,渡過了圣祭境的神王劫。”
“原來如此,難怪前些時日,我感覺這片古地沉寂的劫力有些異常波動,源頭竟是你引動的天劫。”天神樹喃喃自語,隨即,一根柔韌的黃金枝丫如同靈蛇般探出,輕輕搭在了石毅的肩膀上。
天神樹的神力轟擊在石毅的肉身之上,聲音中充滿了驚奇與贊嘆:“好強大的肉身!經過多次天劫洗禮,元神亦是凝練純粹,帶著雷劫的陽剛破邪氣息。”
隨即它似乎發現了什么,聲音一頓,更加驚奇:“你的血肉骨骼深處,竟然儲存著一絲極其精純的天劫之力?你是如何做到的?”
石毅心中微凜,這當然是混元煉天大陣所造成的,但是這個秘密絕不能暴露。
他面色不變,解釋道:“晚輩也不甚明了,或許是渡劫時,肉身一次次被天劫劈碎又重組,在極限的毀滅與新生中,無意間吸納、融合了一絲天劫本源,留在了體內。”
天神樹黃金葉片微微搖動:“天劫之力,常以雷霆形式顯化,但其本質,乃是天地意志的懲罰與考驗,蘊含至高規則,尋常雷霆寶術,威力雖大,卻遠不及真正天劫的毀滅道韻與規則層次。
若能將這一絲天劫之力徹底煉化、掌控,融入自身寶術之中其威力,簡直難以想象!小友,你這份無意得來的底蘊,了不得啊!”
“前輩謬贊了,僥幸而已。”石毅謙遜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神色更加鄭重:“前輩,晚輩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天神樹此刻對石毅的興趣顯然更濃了。
石毅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那黃金樹冠的核心處,仿佛要透過枝葉看到其本質,一字一句,清晰說道:“實不相瞞,晚輩此番深入險地,來到此地,目標本就是前輩您!”
不等天神樹回應,他繼續快速的說道:“晚輩希望,前輩能夠跟隨我,離開這片仙古遺地,前往外界!”
天神樹的氣息明顯波動了一下,黃金光芒一陣搖曳。
石毅不為所動,語速加快:“晚輩可以在此立下大道誓言,將來若有機會,必定傾盡全力,為前輩尋找其余的分身,助前輩徹底融合,重歸完整!
前輩可知,外界天地劇變,仙古遺跡的界壁已然裂開巨大的口子,與外界三千州貫通在即!
無數外界修士,包括眾多天神,甚至可能有教主級人物,已然闖入此地,四處搜刮造化!”
“你說什么?外界貫通了?教主級人物可能進入?”天神樹的聲音終于失去了平日的沉穩,帶著明顯的震動與一絲驚懼!
它那璀璨的黃金枝葉劇烈地抖動起來,爆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顯示出其內心極度的不平靜!
作為活了無盡歲月的存在,它太清楚一旦與外界完全貫通,失去劫土天然屏障的自己,將會面臨怎樣的處境!
“即便如你所說,外界即將大亂,但以你如今不過圣祭境的實力,即便可戰天神,又如何能在一群教主人物手中,保住我不被他們奪走、圈養?”天神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審視。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空有承諾與潛力,沒有足夠的實力庇護,一切都是空談。
石毅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周身氣息猛然一變!
三道璀璨的仙氣,如同三條蘇醒的真龍,自他頭頂、雙肩沖天而起,纏繞周身,將他襯托得如同少年神王!
與此同時,石毅那雙重瞳,也不再掩飾,眼眸之中,瞳孔一分為二,重瞳顯現,重瞳開闔間,仿佛有諸天星辰在幻滅,大道規則在演化!
石毅聲音清朗,帶著無比的自信:“晚輩今年,不過二十余歲!已修成三道仙氣,踏足圣祭,可斬天神!假以時日,不需幾年,晚輩敢斷言,必不弱于當世任何教主級人物!”
“三道仙氣!重瞳?”
這一次,天神樹發出的驚愕之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整株黃金神樹都在微微震顫,金光如潮水般涌動!
“你竟然走到了這一步?修出三道仙氣,即便放在仙古紀元鼎盛之時,也是萬古罕見的修道奇才!更有傳說中的重瞳,難怪你能以如此年紀,有這般成就!”天神樹的聲音充滿了震動與驚嘆。
石毅所展現的資質與潛力,實在太驚人了!這等人物,只要不中途隕落,未來成就簡直不可限量!跟隨這樣一位前途無量的年輕至尊,似乎并非不能考慮。
峰頂之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黃金葉片仍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良久,天神樹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少了許多審視,多了幾分慎重與探究:“你自身的條件,確實好得出乎我的預料,三道仙氣,重瞳之資,古今罕有。”
隨即它又話鋒一轉:“擁有如此天賦,你身后必定站著一個強大無比的道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