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的辦公室就在隔壁。
王曉亮推門邁進去半條腿,硬生生停住了。
面積比他那間大了一倍,但沒地方落腳。
紙箱子。
大大小小的快遞紙箱,從門口一路壘到窗臺,沙發和茶幾全被蓋得嚴嚴實實。
電腦顯示器后面探出個腦袋,糯米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旁邊一個超大號馬克杯正往上冒著熱氣。
王曉亮側著身子,硬擠進一條縫,蹭到桌邊。
“糯米姐,今兒起我閑著,全聽您指示。”
他把“姐”字咬得極重。
來而不往非禮也。
這丫頭片子天天一口一個“亮亮哥”,聽得他頭皮發麻。論年紀,這清北已經畢業,那和自已的年紀應該差不多,如果畢業久了,那很有可能比自已大。
只是她這圓圓的臉,模糊了年齡的邊界。
可以說她十八九歲,也可以說她二十八九,應該都有人信。
糯米手下一停,從屏幕后頭瞥他一眼,噗嗤樂了。
“亮亮哥,少折煞我。你和子衿姐馬上就是咱們公司的財神爺,我哪敢使喚您吶?”
王曉亮隨手拍了拍旁邊一個未開封的箱子,直接坐上去。
“別介,叫姐是認真的。我想跟著學點真東西。”
糯米盯著他看了兩秒。
下巴朝電腦屏幕揚了揚。
“行。你先自便,我這文案差個尾巴,今天事情特別多。等會兒有幾個助理來面試,你和我一起吧,還有,一會借你辦公室用用?”
“我這太亂。”她沒有為自已的辦公室亂,而感到任何的難為情。
“你那邊干凈,體面點。”
王曉亮環顧四周。
“確實,你這兒不適合面試,適合搞批發。一屋(義烏)小商品。”
糯米笑的肩膀直抖。
“曉亮,沒發現你還挺幽默。”
“受累把‘挺’字去了。”
“你好幽默啊,亮亮哥。”
糯米笑完,腦袋一低,繼續敲鍵盤。
王曉亮看著滿地的紙箱,強迫癥犯了。以前開超市,貨架亂一點他都渾身難受。
“這些貨有沒有什么規矩?我幫你歸置歸置?”
糯米頭也不抬。
“放著吧,已經約了保潔,馬上到。”
保潔能干,那就是沒問題了。
王曉亮沒接茬,袖子一擼,直接抱起兩個沉甸甸的箱子往墻角挪。
糯米聽見動靜想攔,見他已經把箱子壘平了,撇撇嘴沒出聲。
走廊傳來工具車的動靜。
兩個穿制服的保潔阿姨探頭進來。
王曉亮招招手。
“阿姨,來搭把手,把這些箱子往外邊靠靠。”
他壓低聲音。
“輕點放,別揚灰,別吵著里頭那位大作家。”
王曉亮干活利索,指揮得也明白。保潔阿姨只當他也是領導,指哪打哪。
不到一個鐘頭。
滿屋子的紙箱全貼墻碼成了豆腐塊。
空地騰出來了。
除了辦公桌、老板椅、文件柜和雙人沙發,中間寬敞得能打套太極拳。
王曉亮從保潔車上拿過抹布,順手把桌角和沙發腿的浮灰擦了個干凈。
鍵盤聲戛然而止。
糯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轉過身。
愣住了。
“那個……亮亮哥……”
王曉亮正彎腰擰抹布。
“咋了糯米姐?”
糯米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得,咱倆扯平。以后別姐啊哥的,你叫我糯米或者珊珊,我叫你曉亮,成不?”
王曉亮把抹布往桶里一扔,直起腰。
“成啊,糯米姐。”
糯米翻了個白眼,站起身。
“跟我來。”
她領著王曉亮往辦公室最深處走。
盡頭是一扇推拉門。
拉開。
里頭是個大套間。
空曠,滿地灰。
“這兒弄成樣品庫房,你看行么?”
王曉亮走進去,鞋底蹭了蹭地面,又抬頭看看窗戶。
“太行了。這空間,這采光,以前開超市要有這么個后庫,我做夢都能笑醒。”
糯米點頭。
轉身沖外頭喊。
“阿姨,今天活兒多,辛苦了。”
她手伸進兜里,摸出幾張紅票子。數出四張,一人塞了兩百。
“這是獎金,干得不錯,受累把這間也徹底清掃出來。”
兩個阿姨拿著錢,嘴都快咧到后腦勺了,干勁十足地推著水桶進來。
“曉亮,走。”
糯米拍拍手上的灰,往外走。
王曉亮跟在后頭,腦子轉得飛快。
剛才搬箱子,他留意到了。好幾個箱子上印的全是一線大牌的Logo。
蕭莫這盤子,帶貨量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給魏子衿畫的餅,搞不好真是塊大蛋糕。
再看走在前面的糯米。
臨時給保潔發獎金,拍板一間大屋子做庫房,連個電話都不用給蕭莫打。
要么,這丫頭跟蕭莫關系不一般。
要么,蕭莫對她有著絕對的放權和信任。
回到辦公室。
糯米從打印機里扯出剛打好的幾頁紙。
剛邁出半步,臉色猛地一變,捂著肚子停在原地。
“曉亮。”
她把紙往前一遞。
“受累,把這文本給老大送去。”
“我他媽大姨媽突然到訪,也不打個招呼!”
王曉亮干咳一聲,一把抓過腳本掉頭就走。
“你這嘴上是真沒把門的。”
身后傳來糯米肆無忌憚的笑聲。
走廊上。
王曉亮邊走邊掃了一眼手里的紙。
講年輕人買不買社保的。
立意刁鉆,論據扎實。通篇沒拽什么大詞,全是老百姓聽得懂的大白話,偏偏句句都是實在話。
到了會議室門口,王曉亮剛好看完。
敲門進去。
蕭莫正捏著眉心,見是他進來,挑了挑眉。
王曉亮把腳本遞過去。
蕭莫接過來。
“這丫頭,真敢使喚你呀!”
王曉亮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法說糯米是因為大姨媽漏了一褲兜,想說也說不出口。
“她忙,我閑著也是閑著。”
蕭莫沒再問,低頭看紙。
看得很慢,很細。
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王曉亮靠在椅背上,靜靜等著。
片刻。
蕭莫把紙往桌上一扣。
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
“曉亮,你看沒看?”
王曉亮點頭。
蕭莫身子往前傾了傾。
“你就說吧,這丫頭有沒有才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