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媽媽咬了咬牙，極其不情愿地看向金永燦，干巴巴地說道：“金永燦同學，那天是阿姨不對，阿姨不該沒搞清楚就罵你，對不起。”
這句道歉毫無誠意，完全是為了完成任務敷衍說出來的。
金永燦年紀小，要的就是這句對不起，他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道歉。
吳媽媽長出了一口氣，拉起還在哭的吳添吉：“老師，那我們先走了，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他。”說完，也不等老師開口，拉著兒子匆匆地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李老師和溫暖母子倆。
李老師看向金永燦：“金永燦同學，你維護自家財產，堅持讓做錯事的人道歉，這一點，老師不批評你，甚至覺得你很有勇氣和原則。”
金永燦眼神亮了。
“但是……”李老師話鋒一轉：“動手打人，是絕對不行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暴力都不能解決問題，下次再遇到類似的事情，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告訴老師和家長處理，明白嗎？”
金永燦認真地點了點頭：“明白了，我保證以后不再這樣，不會再打吳添吉了。”
“好。”李老師欣慰地笑了笑，轉頭對溫暖說：“永燦媽媽，孩子本質是好的，正直，有擔當，就是方法上需要引導，今天這事兒，家里也跟他好好說說。”
溫暖連忙點頭：“好的，李老師，給您添麻煩了，回去我一定跟他好好溝通。”
李老師點了一下頭，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母子倆回到車上，溫暖看到金媽媽發來消息問他們咋還沒回來。
溫暖趕緊回了一句學校有點事兒，馬上就到家后，才將車啟動。
在回去的路上，溫暖沒有跟金永燦說話，她滿腦子全是小學時的畫面：如果當時我不那么在意別人的眼光，或者，干脆就像永燦這樣，把帶頭欺負自己的人揍一頓，那樣的話……
“媽，”金永燦小心翼翼的看著沉默的媽媽：“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溫暖回過神，朝著兒子笑了笑：“沒有，你抓小偷，堅持讓做錯事兒的大人道歉，你做得對。我小時候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膽量……算了，不說了，下次別動手打他了。”
金永燦對溫暖說的話有些意外，他還以為會挨幾句罵呢：“媽，你放心吧，我指定不帶動手打他的。”
“好。”溫暖相信兒子，從小到大，孩子雖然有時候倔強，但從來不說那些虛的，只要答應的事兒一定會辦到。
母子倆回到了超市，金戈也從酒店回來了。
在飯桌上，金媽媽問：“學校啥事兒啊，你們回來晚這么長時間？”
溫暖也不瞞著，說了金永燦和吳添吉還有他媽媽之間的事。
金媽媽盛湯的手頓了頓，看向金永燦的眼神里滿是驕傲：“哎喲我的大孫子，你可真行，比你爸小時候膽子大多了。那吳添吉他媽不講理，你就不怕她急眼了，下手打你啊？”
金永燦伸出雙手接過奶奶遞來的湯：“奶，我不怕，超市門口有攝像頭，學校門口更多。她是大人，我是小孩，她要是真動手打我，旁邊那么多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看著呢，大家肯定都會說她不對，都會幫我的。”
說到這里時，他喝了一口湯：“我爺的本子里寫過，很多人都會站在看起來弱的那一頭，小孩子、老人、女人，都屬于弱者，我占著理，還是小孩子，我為啥要怕？”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的話，把在座的大人都聽得一愣。
“你爺的本子？”金戈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啥本子？你爺還給你留本子了？”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到金永燦身上。
金永燦也沒藏著掖著：“我爺還在的時候，有一次逗我玩，說他在一個舊箱子里藏了個寶貝本子，上面寫了好多他這些年闖蕩江湖的經驗，等我認識字多了就找出來看看，能少吃虧。”
說到這里，他有點小得意：“我早就認識很多字啦，所以我就找出來看了唄。”
“啥樣的本子？在哪兒呢？”金戈迫切地想知道父親到底留下了什么有用的經驗。
金永燦跳下椅子，打開自己的書包，從里面掏出了一個紅塑料皮筆記本遞給了金戈。
金戈接過本子，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上面的紙有些泛黃，但字跡依舊很清楚。
如何應對陌生人突然示好（遞煙、請喝飲料、問路帶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一定要遠離這樣跟你套近乎的人……
江湖上的二十大騙術……
要保持一顆冷漠的心，遇到不公平的事不要自己上前，可以打報警電話，或者尋求比你高大有能力的人……
金戈一頁頁翻下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這里面記錄的東西五花八門，從識人辨事、防范詐騙、應對沖突到一些簡單的察言觀色方法，甚至還有一些關于人情往來、利益交換的總結。
語言直白，句句透著金有財身為老江湖的高超智慧。
雖然有些辦法未必正確，但在特殊的環境里，真的絕對管用。
“我的天……”金戈忍不住驚呼出聲：“我爸他還真下了功夫！”
金媽媽也湊過來，拿過本子，瞇著眼睛看了一頁，臉色有些復雜：“你這孩子，怎么不早點拿出來？”
金永燦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你們也沒問我呀，而且，我爺說這是留給我長大了看的錦囊，還讓我自己悟，我要是有不懂的就查字典，可有意思啦。”
眾人無奈地笑了笑，這本書里說是經驗，更多的是金有財曾經傷天害理的積累。
二姨感慨道：“我大姐夫這個人啊……怎么說呢？壞事干了不少，可臨了能給孫子留下這么個東西，怕他將來走彎路受人欺負，這份心倒是真的。”
金媽媽點點頭：“這里頭有些法子，都是教孩子怎么提防壞人保護自己，永燦今天這不就用上了嗎？腦子活泛，一點不打怵，我看挺好。”
金戈盯著本子，過了一會兒，輕輕一拍桌面：“這樣好了，復印幾份，咱們幾家一人一本留作紀念，特別是董鵬當警察，說不定這個本子對他有用。”
“我記得你爸好像以前也給董鵬一些東西來著？”金媽媽記得不太清了。
“那也不見得有這里面的全，這里面一大本呢，我回去復印打出來，明天給他們送去。”金戈主張不害別人，但也不能被別人欺負。
這個本子正好可以讓孩子們長長眼，別被壞人的表面迷惑，就比如自己的父親，仗著長得好看，害了孫子義的媽媽。
溫暖點頭同意：“咱們回去就弄。”
金永燦大口吃著飯，他不管父母咋弄，反正爺爺的紅本子必須自己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