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雪在水里浮沉,視線已經被凍得有些模糊了。
但她依舊堅持看著男人游過來的身影,目不轉睛地盯著,生怕眼前的一幕是自已的幻覺。
男人劃水的動作極其標準,每一次雙臂擺動都帶著驚人的爆發力,幾米的距離對他來說仿佛只是隨意跨過一條水溝,很快就游到她面前。
也是這時候,孟知雪看清了他那張冷峻威嚴的臉。
腦子里“嗡”的一聲,她快要被凍僵的思維竟然奇跡般地轉動了一下。
封停云?
封停云??!!!
這……前世她當金絲雀時,談得時間最久的也是最后一任男朋友??!
前世的封停云體格精悍得讓人頭疼,體力充沛得像是一臺永遠不知道疲倦的機器,性格更是強勢得說一不二。
和他待在一起那幾年,每次在一起,孟知雪第二天下午醒來的時候,總有種自已會死在床上的脫力感。
是的,只要兩人在一起過夜,她必定要第二天下午才能醒來。
因為封停云實在是太能干了。
但現在,他的強悍似乎變成了全天下最讓人安心的東西,讓她鼻子一酸,差點沒喜極而泣。
畢竟他越厲害,意味著她越安全。
“抱著我!”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粗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孟知雪哆嗦得說不出話,但她很聽話,立刻朝他伸出手,在他的幫助下摟著他的脖子。
她實在是太冷了,封停云身上散發的熱度對她來說極其吸引人。
對現在的她來說,他就像是巨大的人形暖爐,她控制不住地想貼上去,纏上去。
她也真的貼上去了。
整個人都往他身上貼,往他懷里鉆,動作之間,她冰冷的嘴唇無意識擦過男人溫熱的脖頸,貼在他跳動的頸動脈上。
她沒有發覺這個小細節,只想著汲取封停云身上的熱量,也沒有發現封停云身體僵硬了一瞬。
游到岸邊。
封停云先把她和小孩送上岸,接著雙臂在石階上一撐,自已破水而出。
圍觀的人發出歡呼聲。
但孟知雪上岸后被秋風一吹,冷得更厲害了。
輕薄保暖的羊絨毛衣此刻變成了大大的負擔,吸飽了水之后貼在身上,凍得她快死了。
她哆嗦著盡量擰干衣服上的水分,但幾乎沒什么幫助。
她抱著手臂瑟瑟發抖,左右扭頭去找下水之前脫在岸邊的衣服,突然,看到一個穿著軍服的警衛員抱著一床毛毯和她的衣服快步跑來。
“姑娘,這是您的衣服嗎?”
孟知雪腦袋暈暈的,一邊發抖一邊欣喜點頭:“是是是……”
她記得封停云這個警衛員,知道他叫張奇。
只是張奇比她印象中的要年輕不少……
也是,前世她跟封停云談戀愛是好幾年之后,那時候的張奇比現在要大好幾歲。
想到這里,又一陣風吹來,孟知雪立刻打了個寒顫。
張奇連忙說:“姑娘你一身都濕透了,去我們車上換身干凈的衣服,吹吹暖風,再穿你的外套吧?”
“啊?”孟知雪傻眼,“我,我沒有干凈衣服了。”
張奇道:“我們團長有!他愛干凈,在車里備了好幾套衣服,你穿他的就行啊。”
孟知雪:“……”
她下意識看向封停云,等著有點潔癖有點強迫癥最注意和女性保持距離的他反對。
結果,正在給落水小孩控水做心肺復蘇的封停云動作一頓,但沒有抬頭,也沒有發表反對意見。
嗯……
應該是被她見義勇為的善舉感動了,不好意思拒絕吧?
“謝謝,不用了。”孟知雪抓著濕透的衣服,凍得牙關打架卻還是拒絕道,“我……我自已回去就行。”
說著,對封停云說了一聲“謝謝”就準備離開。
雖然她被封停云救了,但她也是因為下水救人才遇險,四舍五入,感謝封停云的事可以讓小孩的家屬去做吧?
她不想跟封停云扯上關系,不想再跟這個體力怪打交道。
前世她真的被他弄怕了。
她轉身就要走,可突然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發黑,她身體晃了晃一頭朝地上栽去。
張奇臉色一變就伸手過來了:“姑娘!”
但有人比他更快。
孟知雪腰間環上一只強壯有力的手臂,將她一把摟進懷里,避免了她摔個頭破血流的慘劇。
封停云一手摟著她,一手把吐了水后嚇得哇哇大哭的孩子交給張奇,沉聲交代:“照顧好。”
“是!”張奇立刻抖開手里的毛毯,把孩子接到手里。
把孩子交出去之后,封停云彎腰,將渾身發軟的孟知雪直接打橫抱起。
孟知雪緩過來了一點,有氣無力地開口:“我……”
男人冷淡的聲音道:“不要逞強。”
孟知雪:“……哦。”
好吧。
她也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昏昏沉沉的,她脫力地靠在男人懷中,手像是有自我意識般忘記了避嫌,緊緊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可憐巴巴地繼續汲取熱量。
封停云步子又是一頓,但垂眸看了懷里的人一眼,眉頭蹙了蹙,終究沒說什么,又邁開大步朝路邊停著的車走去。
但還沒等走到車邊,他便發現懷里的人已經快撐不住了。
封停云把人小心放在后座,警衛員張奇已經抱著孩子坐上了副駕駛。
看著張奇把孩子身上滴水的衣服脫下,連著被染濕的毛毯一起卷起來放在腳邊,他走到后備箱開始找衣服。
脫掉身上打濕的白色工字背心,隨意擦干上半身的水珠,他拿著兩套衣服坐回車子后座,叫駕駛員老張開車。
老張問:“團長,去哪里?”
封停云沉吟:“去最近的警察局。”
“是。”老張發動車子。
封停云隨即拉上車子前后擋板,把后座變成一個私密的空間。
他把手里的衣服遞到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的姑娘手邊,嚴肅說道:“這是干凈衣服,換上,不然會感冒。”
“……嗯。”孟知雪軟軟應了聲。
她費力睜開眼睛,看向封停云拿在手里的衣服。
一件白色襯衣,一條軍綠色的長褲,看著都洗得很干凈,散發著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無力思考,腦子昏昏沉沉的她從男人手里接過衣服,放在后座椅面上,扯著身上濕濕的羊絨毛衣就往上脫。
封停云看到她的動作心里就一抖,連忙扭頭,但女孩那一節纖細白皙的細腰還是殘留在他的腦海中。
那一抹瑩潤的白,那盈盈不堪一握的模樣,讓他喉結上下滾動一瞬,心跳狂飆。
車里仿佛浮動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是之前從未有過的,似乎是女孩身上的氣息,又讓他變得更加窘迫。
連帶著他手里拿著的那一條,他自已準備換上的軍褲也變得礙事起來。
……失策了。
他拉下車子前后擋板,是為了讓陌生姑娘家換衣服的時候有個私密環境,不用在老張和張奇面前感覺尷尬。
但他竟然忘記了自已,竟想著在后座換上干爽的長褲?
而她……她似乎也忘記了身邊還有一個他,或者說沒把他當男人看,對他一點也不設防……
封停云從沒遇見過這種棘手情況。
看向窗外的街景,他數著飛速倒退的路燈燈桿放空思緒,但身后悉悉索索的聲音一直沒停,無時無刻不在牽引著他的注意力。
特別,有一件濕衣服突然擦過他的褲腿,丟到他軍靴邊上,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他心間。
他垂眸掃了一眼,立刻又像是被燙到一般,飛快收回視線,更覺得要命。
那……是一件黑色蕾絲邊的胸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