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重白臉上笑意不減為剛才的行為輕描淡寫的做了解釋。
打招呼——
對明道派掌印李逢真的親傳弟子用境界進行壓制,在他看來只是在打招呼。
如此想來,謝歧對這位掩日派掌印印象極差。
樓重白不斷靠近的腳步聲引得宋明雪從深陷得回憶中驚醒,他緩緩側目——
在決心參加這次宗門大比的時候,宋明雪就已經做好再次與樓重白相見的準備,可事實證明,他做的準備還是不夠。
樓重白還是如當年一般。
到了他這個境界的消失,十年時間仿佛只若一瞬。
卻實實在在讓宋明雪痛苦了十年。
那時候被掩日派抓住的宋明雪與上百個孩童困在一處。
眼看著年紀稍大的一個個被選走。
那些十幾歲的同伴,沒人知道他們被帶到了何處,是否還有命活著。
最后宋明雪等人反抗對他們非打即罵的看守之時,從那看守腰間掉落了一枚掩日派的令牌。
其中被抓的見多識廣的富貴人家公子臉色一灰坐在地上,說他們這是被掩日派抓了,將來怕是只有為人爐鼎任人宰割的份了。
眼看著比他們年長的一個個被挑走,宋明雪暗中集合眾人計劃逃脫。
可是掩日派擄走孩童任人挑選作為爐鼎這手段已經相當成熟,哪有那么容易逃離?
他們一遍一遍被抓回來,因此被看守的浸了鹽水的鞭子一遍遍打到站不起來。
他們也不過是幾歲的孩子,被打怕了抽噎著哭了半宿,也就歇了逃跑的念頭,只能在心里盼著家里人能快點將他們救出去,不然等印上了爐鼎印一切都晚了。
宋明雪從小父母雙亡,半夜跪在墻角默念祈求他父母的在天之靈,保佑他順利逃脫——
最后宋明雪為被樓重白選中的第二日,要施爐鼎印的前一日,奮力反抗,拿起比他還高的長刃,一劍落下砍斷了看守的手臂。
慌不擇路的在整個掩日派亂竄。
最后偷偷在小食堂后廚的米缸中躲過一夜,第二日被一人指了明路,說這日掩日派有大人物要來,可以去碰碰運氣……
最后萬幸,被李逢真看中,帶回了明道派。
在宋明雪被李逢真帶著離開掩日派的時候他曾趴在李逢真肩膀上詢問李逢真能不能救那些同樣被關起來的孩童。
對此李逢真只是搖了搖頭。
每個門派都有自已的生存之道,掩日派這般視人命為草芥,終有一日會自取滅亡。
可是……
如今李逢真,亦或是其他門派,都不能蓄意插手。
這是幾大門派能維持虛假和平局面的共識。
李逢真救了宋明雪,可也只能救一個宋明雪。
臨走之時,宋明雪被李逢真抱在懷里,他忍不住回眸去看讓他們遭受如此苦難的罪魁禍首,正沖著他瞇眼笑一臉森然的掩日派掌印樓重白。
被李逢真駁了苗子的樓重白臉色難看,此刻寒眸一眨也不眨的落在小宋明雪臉上,樓重白那張被氣到扭曲的臉一字一句的唇語。
嚇得宋明雪又重新趴回李逢真肩膀上,也是宋明雪這幾年忘不掉的噩夢源頭。
“我會再次抓住你的——”
記憶回籠,宋明雪臉色蒼白,藏在袖口中的手指控制不住的輕顫,他張了張口生怕在樓重白面前失聲。
“樓掌印?!彼蚊餮┚従復鲁?,他也終于抬眸直視眼前的樓重白。
他不是當年那個孤苦無依手無縛雞之力只待挑選的爐鼎人選。
如今與他樓重白對視的,是天下第一派明道派的繼承人。
這些認知給了宋明雪些直視恐懼的勇氣,他輕輕笑了笑, “樓掌印還是收住自已的靈力為好,若是不小心激起了我派的護山陣法,是要被劍芒穿心的?!?/p>
“如此說來,樓某多謝小掌印提醒了?!?/p>
樓重白也不生氣,他只是玩味的瞧著宋明雪。
長大了,比小時候更漂亮更英氣了。
樓重白承認明道派將人養得很好。
脊背挺直姿容無雙,舉手投足間端得一副光風霽月,寧折不彎的風骨。
從骨子里透出少年天才得意劍修的傲氣與風采。
與那些從小以爐鼎養在他身邊,被*藥浸透在無盡風月中軟了骨頭失了自尊浪蕩形骸的不同。
大不相同。
一個天上月,一個地下泥。
樓重白眸中掠過一絲肆虐欲,在見到宋明雪之前,他已經聽了太多關于宋明雪少年天才參透絕世功法,未及弱冠躋身元嬰幾千年無出其右的名聲。
他不禁想著,若是宋明雪從小沒被救走,而是被他收為爐鼎,還會是這般驚才絕艷嗎?
如今見到了宋明雪,樓重白才知道當初他的想法有多么狹隘!
要毀,也要毀這般已經長成的天之驕子。
被李逢真與明道派一寸一寸養出來的風骨,重新被他一點點摁進淤泥里,奮力掙扎無法脫身,最后只能越陷越深永墮其中該是多么——
他已經在十年前讓宋明雪逃過一次。
如今定是不能再讓他逃走第二次。
李逢真又能怎樣,明道派又能怎樣……
明道派興盛了上萬年,這天下第一派的位子,也該讓出來讓他們坐一坐了。
宋明雪被樓重白盯的遍體生寒,拉著不明所以的謝歧就要離開,就算他強壓鎮定,也未免有些慌亂。
在樓重白看來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勢。
樓重白拂袖,望著二人逐漸遠離的背影幽幽出聲喚住宋明雪:
“小掌印如今貴人多忘事,不知現在可還記得時凌?這次宗門大比,我特地將他帶來見世面,正好——”
“他也想見見你?!?/p>
時凌——
這陌生的人名一出,謝歧下意識去看宋明雪的反應。
宋明雪只是一怔,拉著謝歧腳步絲毫未停。
時凌,是當初與宋明雪被關在一個房間里,被當做爐鼎挑選的孩童之一。
在宋明雪逃走之后,時凌被退而求其次的樓重白選為爐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