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此時的葉蒼依舊足夠冷靜，就一定能察覺到問題的所在——
博識尊已經(jīng)宕機了，那么此時來到自已面前的，真的是那位【智識】命途之主、只專注于提問和求解的知識之神嗎？
還是說，那熟悉的機械頭顱之下，涌動著的、其實是來自另一位截然不同存在的“思維孤波”？
可惜，沒有“倘若”。
星神的輝光太過耀眼，即便已經(jīng)見過好幾位星神的葉蒼也不敢抬頭與其對視。
也正是因為這個下意識低頭的舉動，讓他錯過了最后一絲察覺“異常”的先機。
他盯著腳下的地面，精力集中，大腦迅速活躍起來，準(zhǔn)備迎接博識尊的提問。
他以為自已的晉升儀式，雖然排場大了點，但無非就是提問的人換成了博識尊而已。
只要自已完成問題的解答，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他就這么等了足足三分鐘！
在這三分鐘里，自始至終，博識尊都沒有開口提問，而是靜靜地向外擴散著自已的思維孤波。
等到葉蒼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智識】的孤波已經(jīng)蔓延到了整個銀河系！
而外界的阮·梅、螺絲咕姆等人，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那孤波中所夾雜的【癡愚】模因，但……誰也無力阻止一位星神向外釋放自已的“聲音”。
三分鐘里，每一分鐘，就有一道強度足以橫跨整個宇宙的孤波向外擴散——
經(jīng)過三次疊加，【癡愚】的污染已經(jīng)感染了整個宇宙所有的智慧生物！
聰慧者退化為愚人，愚鈍者死于大腦過載，唯有天才與強者能夠暫時壓制住孤波的影響，但也僅是權(quán)宜之計。
僅僅三分鐘，銀河系內(nèi)的智慧生命銳減十分之一。
而在亞空間內(nèi)的葉蒼猛然抬頭，終于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之后，一個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意圖叩響智識門扉的無途者啊，我向你提問——】
【你是誰？】
那聲音并非來自于博識尊，就這么突兀出現(xiàn)，而且強硬地蓋過了所有的雜音，生生壓下了葉蒼腦海中堆疊的模因污染……
那是——他自已的聲音！
“該死，是晉升儀式！”
葉蒼眼睛都紅了，怎么偏偏挑這個時候？
“我就是我！”
他高聲咆哮，身軀奮力掙脫星神所投下的重重威壓，全知域隨之向外展開，試圖籠罩博識尊，阻止那些孤波繼續(xù)向外蔓延。
但他失敗了！
全知域?qū)τ诓┳R尊而言只不過是籠罩在祂周圍的一層“思維場”，葉蒼光是撐大全知域就已經(jīng)竭盡全力，而這“思維場”卻是這位知識之神的被動技能。
在一大一小兩層全知域?qū)ψ驳乃查g，葉蒼的全知域就被“頃刻煉化”，成為了博識尊“思維場”的一部分。
葉蒼把腦袋塞進馬桶也想不到——自已的復(fù)刻·全知域還沒來得及與原主波爾卡·卡卡目交手，就先一步對上了正版全知域的祖宗！
他的大腦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炸開，身體重重墜向地面。
【你來自哪里？】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智識】命途的晉升儀式還在進行，而它的執(zhí)掌者正在無情地摧毀所有的智慧生命。
“我……來自我的世界……”
葉蒼渾身是血，骨頭也不知道斷了多少根，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踉蹌著走到黑塔的身邊，又因為肢體的失控而撲倒在了她的懷里。
這一次，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份柔軟中所傳來的顫栗。
她在恐懼？
那個自大高傲、不可一世的黑塔女士……居然也會害怕？
而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天才或許不會畏懼死亡，但一定會畏懼淪為癡傻的愚人。
曾于夜空中繁星璀璨的天才們吶，怎會心甘就此泯滅人知、黯淡而墜落？
【你要去往何處？】
最后一個問題在腦海中響徹，葉蒼擁住了少女那柔弱無骨的軀體，用力得像是要將她徹底揉進自已的胸膛之中。
他低下頭，用盡可能平靜而溫柔的嗓音開口道：“別怕，等我!”
而后，他抬起頭，與神明對視，滿是血絲的眼瞳之內(nèi)，目光瘋狂中透著一絲譏諷。
“我要去拯救你們的世界……所以你呢？”
“回答我！博識尊！”
擴散的孤波戛然而止。
趁著這個意外得來的機會，葉蒼大吼：“波爾卡·卡卡目！”
因果律的鏈條瞬間形成，寂靜領(lǐng)主那鬼魅般的糖果色禮服在葉蒼身后凝聚——
“我在。”女子的聲音依舊冷淡，甚至隱隱透著殺意。
對于一而再再而三玩弄自已感情的葉蒼，波爾卡不能說對他恨之入骨吧，只能說將他挫骨揚灰的心是有的。
現(xiàn)在，葉蒼呼喚了她的名字，憑著因果律的鏈條，她自然要來當(dāng)面對質(zhì)一下。
她只是一出現(xiàn)在在這座亞空間內(nèi)，就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懸浮在天上的博識尊和被葉蒼抱在懷里的黑塔。
“殺了我。”葉蒼沒有回頭看波爾卡一眼，只是平靜地從地上撿起那頂有著紫色花邊的漆黑魔法禮帽，將之重新戴回了黑塔的頭頂。
波爾卡眼前一亮，還有這種好事兒？
忍你很久了，小子！
“如你所愿。”
鋒利的手術(shù)刀貫穿了葉蒼和黑塔的身軀，兩人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全知域的作用下開始瓦解、湮滅。
葉蒼的意識開始升維，周圍的一切、包括博識尊在內(nèi)，世界褪變成了凝滯不前的灰色。
他翻開日記，用手指粘了些黑塔眼角的鮮血，迅速書寫道：“已確認(rèn)博識尊徹底被污染，為了方便區(qū)分，我將其命名為——”
“【癡愚博識尊】。”
“【智識】魔藥的儀式會解放【癡愚博識尊】，【癡愚】孤波將污染整個宇宙。”
“黑塔并非自我封閉，而是在封閉【癡愚博識尊】。”
“她是唯一見過【癡愚博識尊】的智識令使，是【癡愚博識尊】和銀河系之間唯一的橋梁。”
“【癡愚的執(zhí)鑰人】！”
“所以，拯救她的方法只有一個！”
似乎是因為智識命途的覺醒，葉蒼感覺自已的思路愈發(fā)清晰，智商也在直線飆升，與之相對的，他在這片升維空間能夠逗留的時間也就越長。
原本只能在《死亡日記》之上留下只言片語的提醒，現(xiàn)在卻能書寫下完整的句段。
短暫的停頓過后，那種來自頭頂漆黑宇宙的吸引力愈來愈強，葉蒼不再猶豫，迅速寫下了最后一句話——
“由我，來接過這把【癡愚之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