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蒼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一路顛簸,仿佛開著筷子懸掛過江西贛州的減速帶,一不留神腎結石都給震出來了。
他以為自已死了,但既然沒有進入【升維】狀態,那就是沒死成。
“親愛的,醒了?”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葉蒼渾身一個激靈,原本沉重的眼皮仿佛瞬間充滿了力量,迅速睜開——
該死,小爺不會被寂靜領主給睡了吧?
——顯然,這種好事并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波爾卡·卡卡目也沒有那么如狼似虎、饑不擇食。
映入眼簾的并非寂靜領主那張滿是馬賽克的獵奇面孔,而是一張熟悉的、飽含母性光輝的偉大面容。
紫色的長發,淺粉色的無光眸子,不食人間煙火般的淡雅面容,以及——縈繞在發間的,淡淡的香水味。
作為《崩壞:星穹鐵道》序章中的重要角色,為主角重塑身軀的“媽媽”級人物,葉蒼自然是認得這個女人的。
也對,這里是黑塔空間站,旅程開始的地方,她出現在這里并不奇怪。
就算詭厄之災扭曲了原本的故事線,但只要“開拓者”誕生在黑塔空間站,那她的存在就必不可少。
“卡……芙卡?”
葉蒼張了張嘴,或許是大腦一片空白的緣故,他的這次發言似乎并未觸發【癡愚】模因的污染。
“對,是我。”女人抬起一只素白的手掌,溫柔地撫摸著少年的臉龐,而后微微俯身,將額頭與其相抵。
“和艾利歐說的一樣,你果然認識我,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她微瞇起眼睛,葉蒼似乎從那近在咫尺的薄涼瞳眸中看到了些許笑意。
“聽我說,親愛的……”
言靈的力量伴隨著那飽含魔力的話語發動,葉蒼的身體本能地行動起來,擁住了卡芙卡那柔軟的身軀。
“現在,復刻我的能力,然后帶著這枚星核……前往‘故事開始的地方’。”
她說著,將一枚金色的光團塞進了葉蒼懷里。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蒼竟然從那短暫的接觸中,感受到了些許不同尋常的溫熱。
“好了,去吧,不要回頭,銀狼會為你指路。”
卡芙卡將他從懷中推開,目光略微有些不舍。
直到此刻,葉蒼才猛然驚覺,那溫熱的觸感并非錯覺,因為女子的素白色襯衫此刻已經被鮮血染紅。
“怎么回事?”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卻已經在言靈術的驅使下不由自主地行動了起來。
空想·記憶之手發動,卡芙卡的言靈術被其完美復刻。
他甚至來不及悲傷,來不及查看這個技能的詳細描述,雙腿便已經僵硬地邁開步伐,而后向著走廊的盡頭,開始狂奔。
“太殘忍了,卡芙卡……”
葉蒼呼吸急促,眼前仿佛還映照著女子那溫柔而涼薄的面容。
明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觀感,彼此沖突而對立,卻又無比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宛若鬼斧神工。
而后,他明白了什么。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但生性涼薄的她,卻還是想要盡可能地將溫柔的一面展現在你的眼前……該死,不愧是馬哈魚著名女演員!
——他如此說服自已,在絕望中追逐著那一絲縹緲虛無的歡愉。
懷中的星核熾熱而滾燙,仿佛要將他的衣服灼穿,將血肉焚毀。
低下頭去,卻又未能觀察到任何實質意義的損傷。
他只是看到了自已外套和襯衫上沾滿的血跡,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姬子的,哪些是楊叔的,哪些是卡芙卡的,哪些又是自已的。
他死死咬住自已的下唇,在黑暗中玩命狂奔。
“嘭——”
劇痛從腳尖傳來,似乎是跘到了什么金屬硬物,葉蒼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懷中的星核順著慣性墜向前方,落地之后甚至還骨碌碌地滾了好幾圈。
他重重摔倒在地上,銳利的金屬硬物劃破了他的臉頰。
借著星核散發而出的微光,他終于看清了絆倒自已的東西——一具破破爛爛、幾乎被肢解的白色戰甲,那殘破的金屬外殼內部,身無寸縷的少女慘白而冰冷。
“死了……都死了……”
葉蒼失魂落魄地癱倒在地,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絕望與悲傷在心中蔓延。
明明他與這名少女素不相識,只是第一見面。
卻又好似在無數次輪回之中,暗生情愫。
就在他即將崩潰之時,一道虛幻的人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葉蒼,我是銀狼。”
銀發少女雙手迅速敲擊著鍵盤,腦后螺旋狀的單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幅度而左右晃動,身上是與其年紀不相符的潮酷背心和短褲。
“沒有時間悲傷了,還有三分鐘,寂靜領主就會追上你。”
葉蒼取出《死亡日記》,看那褶皺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喃喃道:“已經……無所謂了。”
“無所謂?”銀狼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停頓,眼中的憤怒再難自抑。
“你的意思是——姬子、瓦爾特、卡芙卡、流螢……這么多人的犧牲,對你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嗎?”
葉蒼微微一愣,在銀狼的下一句嘴炮脫口而出之前,他已經重新撿起了那枚散發著微光的星核。
卡芙卡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而他也再次開始邁步奔跑——
“聽我說……”
“艾利歐能窺見未來,卻無法干涉你的選擇;我們都是「命運的奴隸」,但你不是。”
“正如寂靜領主的【全知領域】無法定位和理解你的存在一樣,你是這個世界唯二的變數。”
“所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改寫所有奴隸‘必死’的命運,將那不完美的結局……”
“變成你所期待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