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鬃鐵衛的防線在迅速收縮,沒有人敢質疑大守護者的命令,或者說,“服從”這一概念已經深深刻進了每一位鐵衛士兵的腦海之中,宛如思想鋼印。
除了那位獨自面對裂界巨龍的騎士——那位葉蒼眼中,貝洛伯格行至最遠的【存護】命途行者。
裂界巨龍的咆哮聲震耳欲聾,大片舊城區的老舊建筑在毀滅性的沖擊波下頃刻頹圮、倒塌。
如同雪山般龐大的裂界怪物低頭俯視那膽敢站立在自已身前的螻蟻,短暫的凝視過后,巨龍抬起覆蓋著厚厚冰晶的巨爪,像是在拍死一只螞蟻一般,朝著那不知死活的人類驟然揮下!
“轟——”
一聲巨響,街道的地面瞬間崩碎,金發騎士閃身躲過了這一擊,釋放出凌冽輝光的臂鎧重重砸向身后的地面!
“我以朗道之名——”
那崩裂的地面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冰霜,所有崩飛的磚石碎屑全被 凜冽的寒氣凍結在了半空之中,旋即是拔地而起、宛如山巒般的冰晶之墻!
“歷經冰雪,鑄成此志,永不終結!”
冰墻阻擋了裂界巨龍前進的道路,為后撤的銀鬃鐵衛防線爭取了短暫的喘息之機,而為了最大程度地吸引那巨龍的注意力,杰帕德不再躲避,手持巨盾高高躍起,盾牌之上的鋒刃重重砸在那裂界巨龍的頭頂。
一聲悶響過后,那巨龍的腦袋被砸得微微下沉了幾分。
“吼——”
裂界巨龍吃痛咆哮,骨爪胡亂地拍擊著,想要將年輕騎士從自已頭上甩下來。
但杰帕德似乎也看出了它的弱點,覆蓋著銀白甲片與冰晶的手掌牢牢抓住那巨龍凸出體表的骨刺,冰棱將雙足與巨龍的半邊面孔凍結在了一起,而他沒有半分懼意,只是一下又一下地用盾牌猛砸那巨龍的腦袋!
“咚——咚——”
碎裂的冰晶四下飛濺,他的虎口被震出了鮮血,腐敗自那一道道細小的傷口中蔓延。
他對此并未展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朗道家的男兒既然選擇了站在這里,就沒有再活著回去的打算!
他從來沒有為自已準備任何退路,因為他的身后,便是人民,便是貝洛伯格,便是家族!
“轟——”
巨龍甩動如蛇般纖長的脖頸,將自已的腦袋連帶著固定在自已身上不知死活的螞蟻狠狠砸進一旁的老舊房屋中,伴隨著席卷而開的磚瓦碎屑和雪塵,毀滅一切的吐息在它喉嚨中匯聚,只看它龍首朝向的方向,赫然是正在撤退的銀鬃鐵衛軍!
“咳咳咳——休想!”
杰帕德咳出一口鮮血,松開了握住巨龍骨刺的手掌,雙手將邊緣卷刃的盾牌高舉過頭頂,朝著裂界巨龍那張開的、正在醞釀吐息的上顎重重砸下!
“噗——”
巨龍的頭顱轟然墜向地面,積蓄的吐息因為雙顎的驟然閉合而被咽死在了喉腔之中,年輕騎士的身體和盾牌也被掙扎的巨龍震飛了出去,仿佛雪球一般砸進了不遠處的廢墟之中。
“我…還不能……倒下!”
他掙扎著從斷壁殘垣中爬起,那張白凈的面孔上早已布滿了細小的劃痕和傷口,腐敗在血肉中蔓延。
但他仍舊屹立,并以悍不畏死的姿態,沖向那暴怒中的巨龍。
遠處的屋頂上,黑發墨瞳的少年坐在高聳的屋脊上,手持一本藍色的筆記本,沉默地旁觀著這一場注定以慘烈收場的戰斗。
在他身后,藍發男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雙手叉腰,低頭偷瞄少年在筆記本上書寫的字句,一邊偷看還要一邊犯賤似的念叨出聲——
「他揮舞著手中銹跡斑斑的長槍,戴著破了洞的頭盔,高喊著騎士的口號,向著風車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然而,風車卻紋絲不動,只是葉片隨著風力的變化而緩緩旋轉。」
「他的攻擊完全無效,反而因為疾風吹動風車翼,把長矛折斷成幾截,把馬和騎士重重地摔倒在田野上……」
「那侍從也跟著他,好像成了他似的,因此他二人都像是真正的騎士,向著風車——一遍又一遍地、遍體鱗傷地沖鋒……」
“哇哦,這就是你的劇本嗎?”
桑博怪笑一聲,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正在和裂界巨龍搏斗的年輕騎士,咧嘴道:“騎士我看到了,那侍從呢?他在哪里?”
葉蒼沒有搭理他的提問,只是輕嘆了一口氣,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桑博。”
“哈哈哈,您怎么能用‘陰魂不散’來形容勤勞敬業的老桑博我呢?我親愛的大主顧,您這話簡直傷透了老桑博我那幼小的心靈。”
他笑著拍了拍紫色西裝上沾染的雪塵,翻身在葉蒼身旁坐下,笑瞇瞇地說道:“哪里有樂子和買賣,哪里就有我老桑博,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呵呵。”葉蒼扯了扯嘴角,屬實是無法冷笑出來,只是干巴巴地吐出兩個擬聲詞。
“你真不上去搭把手?這位可撐不了太久。”
桑博笑意盈盈地看著身旁的少年,似乎想要透過那如淵般的墨瞳中看清其內心的真實想法。
然而,回應他的唯有冷漠。
少年對他的搭話愛搭不理,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那處勇者斗惡龍的戰場。
“轟——”
又是一聲爆響自戰場中央傳出,巨龍冰冷徹骨的吐息在街區橫掃,冷氣彌漫于斷壁殘垣之間。
年輕騎士的盔甲上掛滿了冰霜,腐敗的傷口也被寒氣凍結成冰。
他的動作逐漸變得遲緩,而且盾牌也不知所蹤,只能以赤手空拳,獨面著足以毀滅貝洛伯格的猛獸。
裂界巨龍的利爪再次抬起,這次,窮途末路的騎士已經避無可避。
“噗嗤——”
利爪撕碎了如同薄紙般的盔甲,杰帕德的瞳孔驟然收縮。
屋頂的少年閉上雙眼,沒有去看這人世間最為慘烈的別離,而他身旁的男人卻興奮地睜大了那微垂的碧色眼眸,口中發出癲狂的哨聲——
“哇哦,我看到了!”
“那侍從也跟著他,好像成了他似的,向著風車發起了沖鋒!”
“然后,他被風車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