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蒼匆匆忙忙離開了公司的觀禮隔間,不是因為急著去看什么「諧樂大典」的開幕式,而是因為——
他通訊終端響了。
自從那天魔鏡在「色欲的時刻」被黑塔當面干碎以后,他也是換上了新手機了!!
堂堂星穹列車的傳奇無名客,星際和平公的掛名董事長,竟然一直沒有想過要給自已換新機,只能說他還是太過隨遇而安了。
新買的通訊終端雖然功能方面遠不如黑塔魔鏡全面,也沒有搭載最先進的智能核心。
但勝在沒有第四面鏡這個二五仔窺屏,可以放心下載學習資料,也不用擔心被某位天才翻看聊天記錄和瀏覽器記錄而社死,實在是居家旅行、開拓必備的神器。
葉蒼取出手機,滑動解鎖,點卡了自已的聊天軟件,隨手一翻,就看到了那個亮起的紅點和閃爍的頭像——
【流螢】:二樓,第四個陽臺。
他微微一愣,目光看向連廊盡頭的那處陽臺入口處的帷幕,心念一動,便邁步向著那邊走去。
陽臺之外,夜色靜謐,云海低垂,天邊懸著一輪孤零零的寒月。
“嗨,又見面了?!币粋€熟悉而甜美的嗓音在葉蒼身后響起,而后是一只小手輕輕拍在他的肩頭。
“嗨,流螢,我以為你已經離開匹諾康尼了?!?/p>
葉蒼微微一笑,緩緩轉身,以他如今的感知自然早就留意到了對方的靠近,但為了配合流螢的“驚喜”,他故意裝作是毫無察覺的樣子,給了對方靠近自已的機會。
對于同伴與親近之人,他從來不會掃了對方的興致。
“怎么會,我都還沒有好好和你們告別,自然不會就這么急著離開?!?/p>
流螢嘿嘿一笑,背著手來到葉蒼身旁,“話說——星穹列車如今可是匹諾康尼的大股東了,應該不會舉報我這個偷渡客吧?”
“舉報你有懸賞嗎?”
“嗯……星際和平公司的懸賞算不算?我記得‘星核獵手薩姆’的懸賞金額有幾十個億的信用點來著?”
“你要不要問問星際和平公司現在跟誰姓?”
葉蒼微微一笑,當場取出通訊終端撥通了一個號碼,沒有意外的一秒接通,“喂,翡翠女士,嗯嗯,我葉蒼,剛剛有件事忘說了——”
“讓公司把星核獵手的懸賞全都撤了,嗯,盡快?!?/p>
說完,在流螢震驚的目光中,葉蒼掛斷通訊,攤了攤手:“好了,現在你沒有懸賞了,舉報你連電話費都賺不回?!?/p>
“我都忘了,現在的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黑塔空間站里被寂……額,那位追著跑的少年了?!绷魑炐α诵Γ岬郊澎o領主之時,還是習慣的停頓了一下,而后轉換了稱呼。
“波爾卡·卡卡目,寂靜領主?!比~蒼倒是毫不避諱,直呼其名道:“不用擔心她會通過因果律鎖定我們,我們兩個加一起,保底兩個半神,她來了也是送菜的?!?/p>
他說著,神色古怪,“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應該是單方面把我拉黑了。”
“拉黑?”流螢震驚了,眼前這位究竟是做了何等驚世駭俗的事情,才能被那位刀人不眨眼的寂靜領主直接拉黑?
“你做了什么?”
“沒什么,只是為了引她現身,當眾向她表白而已。”
“額……那她接受你的表白了嗎?”
“不知道,她都沒有現身,可能是害羞了吧?!?/p>
流螢:“……”
葉蒼微微轉頭,目光落在了這位螢火蟲般的少女身上,輕笑道:“別光說我的事情啊,你呢?背負一條【詭道】,成為一位【詭道】半神的滋味如何?”
今天的流螢,沒有像那些宴會上的麗人一般身著華美的禮服、一身珠光寶氣,而是與平常區別的不大的校園風水手服,衣服是素白色的jk襯衫,下身是淺綠色的各自長裙,銀灰色的微卷長發披散在肩頭,整體風格簡潔明亮,青春而具有活力。
看著不像是一位剛剛登頂的【詭道】半神,反而像是正值中學年紀的鄰家少女。
“很辛苦,真的很辛苦……”
流螢抬頭與他對視,目光溫柔中帶著心疼,“原來,這就是你一直在背負著的痛苦?!?/p>
“而我們所有人卻對此從來一無所知,只將你所付出的代價,當做是一位【救世主】應有的品質。”
“現在,我知道了——比起我的失熵癥,這份自靈魂與【命途】深處傳來侵蝕與污染,更令人飽受折磨、陷入瘋狂?!?/p>
“然而,我知道,這還不是那種詭災污染的全部?!?/p>
流螢抬起手掌,輕貼在自已胸口,輕聲說道:“我的體內有你留下的一道頻率,其中殘余著來你的、靈魂的質料……”
“它為我承擔了超過半數的侵蝕與污染,如此,我才能以現在的姿態站在你的面前,而不是一只陷入瘋狂的詭厄之神?!?/p>
“……”葉蒼眨了眨眼睛,他其實想說的是——因為自已【高維俯視者】的特性,其實【詭道】和詭災對他的精神影響不能說沒有吧,只能說微乎其微。
即使是無往不利的【癡愚】,也只是偶爾讓他腦袋宕機、思維凝滯而已,反倒是【腐敗】、【異融】這類直接作用于肉體的【詭道】讓他過去遭了不少罪。
再加上背負的【詭道】太多,早已形成了習慣,所以……
他其實沒有流螢想象中那么辛苦。
甚至還不如對方單獨背負一條【集群】的詭道來得痛苦。
但,流螢都已經將氣氛烘托到這里了,他也不好直接破壞氛圍,只是安慰了一句:“我其實還好,倒是你——”
“既然你的失熵癥已經治好了,那么【集群】的【詭道】對你而言已經是弊大于利……如果你有意愿,我可以將它回收?!?/p>
“不用了,就這樣吧。”
流螢笑著搖了搖頭,嗓音輕柔而溫暖:“哪怕是一點點也好,至少我也能為你分攤一部分痛苦,不是嗎?”
葉蒼嘴角抽搐,那可不止是一點點——
雖然自已也在流螢體內留下了一段攜帶著自已靈魂力量的諧樂片段代為承受來自【詭道】的污染,但畢竟自已的七弦美德化身就只有七個,分攤給了七位【詭道】半神之后,到流螢這里直接就無了。
盡管他已經給了足夠多的諧樂片段用來塑造分攤污染的諧樂分身,但終歸是比不上那七個正統的美德面相,所以……
如果說,擁有七弦化身的鏡流等人承受的【詭道】污染只有1%的話,那么流螢至少在10%以上。
足足十倍的感官差距,也難怪流螢會說“很辛苦”,換成其他心里素質或者承受能力差點的,早瘋了。
“好吧,反正你有我的聯系方式,什么時候頂不住了,直接打我電話,別硬撐?!?/p>
葉蒼指了指自已的通訊終端,還是決定尊重流螢的選擇。
最主要的是,如果同一【命途】的兩條【詭道】在他體內交匯,對他來說也是壓力暴增的事情,基于兩條【詭道】之間致命的吸引力和融合傾向,稍有不慎,本就艱難維持的平衡將被瞬間打破。
屆時,不管有沒有【異融】,那些紛雜的【詭道】都將彼此加速侵吞、融合,然后形成詭神或者詭災、甚至是詭源。
——這也是他當初流放深紅,現在拆分諸多【詭道】的原因所在。
現在,他體內已經有【殖育】了,再來個【集群】真的有些頂不住,至于其他【詭道】,因為有七位【詭道】半神代為分攤,也算是緩解了他的部分壓力。
如今,他體內的完整【詭道】,便只剩下了【癡愚】和【殖育】。
“嗯嗯,我會的?!绷魑灩郧傻攸c了點頭,而后輕笑道:“好啦,難得的諧樂大典,還是不要聊這些沉重的話題了。”
“嗯?!比~蒼沒有意見,他也不喜歡太過沉重的話題。
“話說你怎么沒跟阿星在一起,我記得你們兩的關系好像還不錯。”他忽然問道。
“哈哈,其實我才剛剛跟她分開,就像剛來夢想之地時那樣——我偷偷溜進了宴會,不小心被家族的獵犬抓住了,是她替我解了圍?!绷魑炴倘灰恍?,似乎回憶起了方才頗為有趣的一幕。
“那還真是不小心呢……”
葉蒼嘴角抽搐,堂堂【集群】的半神,潛入個宴會還能被普通人抓住,只能說,咱們的螢火蟲女孩是會玩的。
“是呀,然后我就遠遠地看到了你的背影,于是立馬給你發了信息~”
“我的背影這么好認?”
“怎么說呢?還挺有辨識度的……”
流螢抬起頭來,仰望天外的寒月與夜空,神色略微有些感慨,“破碎的【太一之夢】、十三個時刻的【欲孽】、與一位詭厄之神的博弈、無名客道路的傳承、一場宏偉的神戰與拯救——真是波瀾壯闊的冒險呀。”
“好在你們成功解決了這些難題,恭喜你們。諧樂大典開幕后,你們也該再次啟程了吧?”
葉蒼輕咳一聲,糾正了流螢話語中的漏洞:“不是‘你們’,是‘我們’。”
“流螢,這場跨越匹諾康尼【終末】的【開拓】之旅,你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所以——”
他的目光依舊清澈而深邃,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這是我們共同創造的奇跡?!?/p>
流螢微微一愣,而后啞然失笑,“我算是明白阿星為什么那么喜歡你了……也許這就是獨屬于你的人格魅力啊~”
“???這她也跟你說了嗎?”
葉蒼猛然回頭,輕抿嘴唇,一臉的難繃,“她喜歡我哪一點?我改還不行嗎?”
流螢:“……”
“好了,不開玩笑了。”
葉蒼攤了攤手,“抱歉,我也不知道下一站是什么地方,不過距離正式啟程還有時間,回頭問問姬子阿姐和帕姆就是了?!?/p>
“總會有方向的。畢竟你們是【開拓】的命途行者嘛……”
流螢抬手捋起鬢角垂下的銀發,目露追憶之色,“加入星核獵手前,艾利歐對我說,這段旅途會告訴我活下去的方法。他言止于此,剩下的都留待我自已去探尋?!?/p>
“所以,我會格外關注「能讓我活下去」的線索,這次的匹諾康尼之旅也一樣?!?/p>
“只是沒想到,最后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得償所愿……心情有些復雜。”
“之前在黑塔空間站的時候我不就說過了嗎?”葉蒼沒有安慰她,只是平靜開口道:“治愈失熵癥的辦法其實有很多,但……成為【集群】之神,這是你做出的選擇?!?/p>
“所以,它對你而言,必然有著特殊的意義?!?/p>
“無論這是否在「劇本」的范圍之內,我都期待你能找到屬于自已的答案?!?/p>
“嘿!看我瞧見了誰!”
兩人談話之間,一道黑影忽然從身后飛撲過來,一把摟住了葉蒼和流螢的脖子,親密地將兩人的腦袋按在了自已的肩膀上,“小葉子,流螢,這是背著我說什么悄悄話呢?”
“難道是在討論最后穿越憶質空洞的時候姐的絕世風采和大顯神威?!”
葉蒼:“……”
流螢微笑開口道:“是啊,葉蒼先生剛剛一直在說這件事呢?!?/p>
葉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在車上嗎就問?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列車穿越憶質空洞的那會兒,他還在詭神的體內因為和【希佩】爭奪身體控制權而瘋狂仰臥起坐呢,鬼知道在憶質空洞內部到底發生了什么?
對了,提到仰臥起坐……回頭跟楊叔打聲招呼,他這個外號現在是自已的了。
阿星聞言,眼前一亮,“真的?他怎么說?”
“額……絕世風采?大顯神威?”流螢罕見地察覺到了自已的詞匯量有待提高。
阿星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身旁黑衣青年的肩膀,“有眼光!小葉子,終于要拜倒在姐的垃圾桶之下了嗎?!”
葉蒼:“???”
不該是拜倒在石榴裙下嗎?
拜倒在垃圾桶下是什么鬼?
只能說……人類想要理解星核精的腦回路,還是有些困難的。
月光之下,「輝長石號」的某處僻靜陽臺之上,三人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天。
時間悄然流逝,而后,這場遲來的「諧樂大典」,終于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