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凝視著那“可憎”之物的真容,葉蒼終于明白那種面對高階黑暗生物的熟悉感究竟是從何而來了。
因為就在昨天的明晰時,他還在和那熟悉感的源頭們,進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戰術會議。
是的,黃金裔。
所謂的黑暗生物,就是那些與他并肩而戰的黃金裔,在未知力量影響之下融合、改造而成的扭曲畸形造物。
眼前的黑暗領主,整體外形像是一顆巨大潰爛的肉球生長在一名身材干瘦的白發劍士的脊背之上。
他的一只手臂干枯而畸形,像是竹節蟲一般向外翻轉,握著一把足有十米長的,由無數腐敗的血肉與金屬拼湊而出的大劍。
另一只手臂如同膨脹的獸爪,足有五米多長,臂圍接近一米,密布著青黑色的鱗片與血色的鬃毛。
暗金色的骨骼在他的身軀之上肆意生長,翻卷的血肉中細小如絳蟲般的觸須還在微微蠕動。
最令人反胃的,是他背上的那座圓滾滾的血肉大山。
在那肉山之上,他看到了遐蝶,看到了萬敵,看到了阿格萊雅,看到了海瑟音,看到了刻律德菈……甚至不止一個,不,他們的數量太多了!
像是無數的橡皮人一般被隨意地揉捏在了一起,器官與血肉隨意地拼接、組合,盡顯“造物主”的殘忍與惡意。
這,就是所謂的黑暗生物的真相。
憑心而論,那些扭曲血腥的面孔他根本無從辨認其身份,只能根據一些明顯的特征或者裝飾品才能勉強進行區分。
遐蝶那與血肉融為一體的花,阿格萊雅的金色紋身,萬敵的血色戰紋,海瑟音的海螺與魚鱗,刻律德菈的王冠……他的神情忽然變得無比平靜,看不出半點喜怒或是殺意。
“白厄,能聽懂我說話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肉山下方的佝僂人形之上,察覺到了其與其他黃金裔們的不同之處。
黃金裔們的數量有很多,但白厄,只有一個。
葉蒼沒能在那座肉山之上找到第二個“救世小子”,也就意味著,作為載體的他,或許能夠給自已帶來答案。
零星的光芒涌現于黑衣青年的眼底,在那黑暗領主做出回應之前,他已經先一步將對方的屬性面板過目了一遍——
【黑暗領主:夜魔之王·舊日余火】
命途:?
詭道:?
位格:令使
光錐:無
星魂:★
遺器:無
行跡:災厄?弒魂焚詔、支柱?死星天裁、永劫燔世,其將背負、命運?此軀即神、燎盡黯澤的焰息、灼掠幽墟的晦翼、擘裂冥茫的爪痕、悲鳴,賜死之先聲、弒神登神、誅天焚骨的王座、折戟臣服的監牢……(此處省略長達三位數的技能)
信息:夜魔之王,舊日的余火,三千萬世累積的遺骨與憎恨,于一位天才的猜想與實驗之中所誕生的產物。
其本質是無數黃金裔扭曲意志與尸骸的融合體,能夠使用所有構成其軀體的黃金裔的技能。
本該是一堆沉淀在「鐵墓」數據庫里的一堆垃圾數據,卻因混沌物質的“創世”而誕生在了翁法羅斯的大地之上,擁有了實體。
不具備理性與基礎的智慧,唯余無盡的憤怒與逐火的本能。
以及……無法遏制的毀滅、瘋狂與殺戮的渴望。
“……”
還沒等來“白厄”的回應,葉蒼懸著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而后,彌散著腐爛與血腥氣味的勁風呼嘯而至,那一把長達十米的血肉巨劍當頭劈下,朝著他的臉上斬來。
葉蒼隨手舉起手中的杖刀,格擋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記劈砍。
轟——
他身影微微下沉,神色未變,腳下的大地卻是在這一擊之下震開一大片細密的網格,塵土飛揚。
“我再問一遍。”
葉蒼深吸了一口氣,閃身脫出了身下的坑洞,依舊沒有對眼前的黑暗領主發起攻擊,沉聲道:“能聽到我說話嗎?”
白發披散如惡鬼的肉山微微震顫,那漏風的喉嚨深處傳來一聲如同厲鬼般的嘶吼——
“把……火種……交出來……”
“……”
葉蒼眼中的冷意散去,唯余復雜與憐憫。
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了。
讓他想起了一位同樣只會找人要東西的黑騎士,不過那位【純美】王騎要的是“碎片”,而眼前的夜魔之王,要的是“火種”。
“你要火種做什么?”
他一邊躲避著夜魔之王的攻擊,身影如同鬼魅般閃轉騰挪,試圖從這位黑暗領主癲狂的囈語聲中套出一些可靠有用的情報。
但他失敗了,夜魔之王的攻擊毫無章法,但卻格外兇悍、瘋狂!
一會兒是掄動血肉大劍的斬擊,一會兒是那只獸爪的撲打和撕扯,甚至還能從背上的肉山中生長出一條腐敗的深紫色巨龍,張開朽爛的龍嘴,噴出飽含毒素與污染的冰冷龍息。
也就是葉蒼本身的實力和位格對于整個翁法羅斯而言就是降維打擊,不然換成其他落單的黃金裔在這里,包括容納火種的半神在內,全都是死路一條!
因為就連他,都感到了一絲的難纏和吃力。
僅僅是因為一位天才的猜想,就在實驗中創造出了這樣反人類的怪物,簡直是沒把這個世界的原住民當人看。
或者說,對于那位天才而言,所謂翁法羅斯的原住民與黃金裔們,本就是一堆用來推演的數據而已。
自「鐵墓」誕生之后,這些冗余的數據就成了無用之物,硬盤里的垃圾。
眼前的夜魔之王,不過是那位天才對這些數據垃圾和素材的復用,勉強算是對廢物的回收與改造……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在“創世”的過程中背著葉蒼偷偷把這團數據投入到了翁法羅斯的創世程序之中,讓其擁有了實體和真正意義上的生命。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對生命尊嚴的褻瀆!
葉蒼的眼底仿佛也被點燃了一團火,心中對來古士的殺意更甚,恨不得馬上將其挫骨揚灰。
但,仇恨無法解決任何問題,他只能一邊與夜魔之王過招,一邊強迫自已冷靜、鎮定。
“火種……再創世……火種!”
分神之間,那只巨大的獸爪猛地鉗住了他的肩膀,而后巨力傳來,他整個人被按倒在地,血肉被骨刺與利爪穿透,滴淌出瀝青色的血液。
白發的惡鬼緩緩低頭,空洞的眼神與身下的黑衣青年有了短暫的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