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星跨越黑潮,自長夜與天穹墜落,直奔那矗立在漆黑汪洋中的黃金圣樹而來。
等到那湛藍的光芒臨近神悟樹庭的上空,庭內的人們這才看清了那“蒼星”的真實面貌——
這哪是什么流星啊?
這分明就是一輛會飛的列車!
風馳電掣,一路火花帶閃電,眼看就要當場撞上黃金圣樹的樹冠,那列車卻忽然在半空中自動解體,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無數銀白的火星好似柳條般從天空滑落,照亮了無數雙暗淡的眼眸。
葉蒼一手拎著金屬手杖,一手插在口袋里,風衣獵獵,自那爆炸的火光中走出,整個人輕飄飄地來到了阿格萊雅身前,微微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歡迎回來,葉蒼先生。”阿格萊雅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眼中是難掩的疲憊和倦意。
“難民的安置工作怎么樣了?”葉蒼隨口一問。
“基本上已經安置妥當,但一些細節上的問題,還需要樹庭那邊的配合……”
“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嗎?”
“不用,這些小事我們能處理好……托那些英靈客人們的福,事情比我想象中順利了許多。”
阿格萊雅說著,略作停頓,臉上的表情冰冷中透著落寞。
冰冷是她作為領導者所必須的保護色,而那落寞,則在于這場圣城之戰所付出的慘重代價。
刻律德菈與海瑟音的死亡,對于圣城民眾們的沖擊不亞于奧赫瑪的陷落——那位凱撒大帝與她的劍旗爵自一統翁法羅斯以來,帶領奧赫瑪的民眾走過了漫長的時光。
從繁榮到衰落,從盛世到淪陷,她的身影,貫穿了許多代人的一生或者大半生。
而這其中,就包括了同為黃金裔的阿格萊雅。
毫無疑問,作為逐火軍的新任領袖,半神議院推選而出的領導者和繼任者,她幾乎完全承接了來自刻律德菈和海瑟音的全部重擔和壓力。
自來到神悟樹庭之后,她幾乎沒有合過眼,也沒有片刻的喘息和閑暇。
好像不知不覺,那個昔日圣城里的裁縫女,如今也要像她的女皇那樣,用這具單薄的身軀,撐起一座城邦與全人類最后的命運了。
而她唯一的依仗,就是那逐漸喪失的人性,與取而代之的神性。
“節哀。”
葉蒼抬起手臂,下意識準備拍拍對方的肩膀,但很快就意識到兩人的關系其實沒有那么熟,也輪不到他來安慰阿格萊雅。
于是他又淡定地收回手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金發女子那連衣長裙胸帶之下挺拔的胸脯,視線在那抹雪白之上金色的花卉印痕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禮貌移開。
眼前這位「浪漫」的半神真的很美,就如她名字所代表的那位希臘神話中的美惠三女神卡里忒斯之一,光輝女神——阿格萊亞一樣,是恩典、優雅和美麗的化身。
他欣賞這份美麗,卻無心逾越。
阿格萊雅也留意到了他的視線,并未在意。
作為容納「浪漫」火種的代價,她的感情已經變得格外淡漠,自然也不會有“羞赧”和“不悅”的情感……即使眼前的黑衣青年不加掩飾地大方欣賞,她也不會感到有絲毫的被冒犯。
所謂身軀,不過是靈魂的外殼,火種的容器,完成“再創世”的工具罷了。
比起這些,她更在意的是——
“其他人呢?「紛爭」與「歲月」的火種帶回來了嗎?”
葉蒼點了點頭,“放心吧,都帶回來了,沒有傷亡。”
他話音未落,白厄、萬敵等人的身影也從那朵絢爛的“煙花”中蹦了出來,依次落在了圣樹的樹枝之上,而后向著兩人所在的方向趕來。
“阿雅!我回來了!”
緹安用力揮了揮手,邁開小短腿一路向著兩人奔來。
白厄跟在紅發小姑娘的身后,順著巨樹分叉的枝丫走向阿格萊雅和葉蒼,強顏歡笑道:“幸不辱命……”
“辛苦了,白厄、緹安……還有大家。”
阿格萊雅那碧色的眸子露出些許笑意,點頭道:“歡迎回來,先去休息吧,戰后會議的事情明天再說……”
“先別急著離開。”
葉蒼叫住了已經腳底抹油、準備跑路的阿星和賽飛兒,示意眾人靠近自已,而后轉頭詢問阿格萊雅道:“你們有辦法壓制火種的氣息嗎?我是說——完全無法被外界感知的那種。”
阿格萊雅微微一愣,而后神色凝重,緩緩點頭道:“可以,但……壓制火種的氣息,就意味著壓制我們的「火種權能」。”
“想要徹底不被外界感知,就只能將火種完全封印,這種做法弊大于利,與自斷一臂沒有區別。”
“嗯,和我想的一樣,果然,只要將火種封印起來就行了……”
葉蒼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持有火種的幾位黃金裔,神色肅穆,緩緩開口道:“如果我讓你們現在自已封印火種,你們會做嗎?”
“封印火種,為什么?”萬敵不解,微微皺眉。
阿格萊雅倒是神色平靜,反問道:“理由呢?”
“獸潮。”
葉蒼沒有細說夜魔之王與在場眾黃金裔之間的聯系,他也不打算讓這些逐火的英雄們親眼目睹那般瘋狂可憎之物。
他不假思索地開口,言簡意賅地給出了自已的理由:“在穿越荒原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位黑暗生物的領主,夜魔之王,他被火種散發而出的氣息所吸引,從我的手中奪走了「海洋」的火種。”
阿格萊雅明白了,低頭思道:“你的意思是那些黑暗生物會在領主的帶領下圍攻神悟樹庭,因為這里聚集了太多半神和火種?”
“是的,在我們逃離之后,我觀察到了夜魔的獸潮正在向著神悟樹庭移動。”
葉蒼微微頷首,意味深長地看了阿格萊雅一眼,“它們,已經被這里濃郁的火種氣息所吸引了。”
說完,他揚了揚下巴,示意遐蝶等人道:“雖然見到夜魔之王的只有我,但獸潮的動向他們可以作證。”
遐蝶見狀,也上前一步,將包裹在深紫色手套下的纖長手掌輕貼在胸前,神色誠懇,“阿格萊雅大人,我可以證明葉蒼閣下所言非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