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軍嫂工作安排考場設在醫院大會議室。
長條桌、舊板凳，蘇圓圓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低頭直書。
1976年入編只考兩門，語文、數學，都是最基礎的工農兵試題。按分數和志愿錄取醫學、學校、供銷社等。
一科一個小時，語文已經考過了，蘇圓圓捏著筆快速做著數學。
太簡單了，蘇圓圓盯著試卷上面的題目。
365+436=
78*45=
一半題目都是這樣的計算題。
這樣的題放在現代，小學三年級的水平。蘇圓圓心里笑翻了。
她一個醫學博士，高考理科狀元，作這樣的題目？
都不用筆算，口算就完成了。
刷刷刷！
她一口氣完成，五分鐘搞定。
再看后面的應用題，她幾乎要笑出來。
第1題：一個病房13張床，住了9位病人，還剩下多少空床？
我的娘哎，這是啥題目啊？
小學一年級的應用題。
蘇圓圓又一口氣完成，幾分鐘搞定。
整張100分的數學試卷做下來，十分鐘搞定了。
抬頭看看周圍軍嫂，有的在咬著筆尖發呆，有的前后張望，有的伏在桌上不動，有的抓頭發，有的使勁搓臉，還有的使勁戳試卷。
蘇圓圓的目光落到角落里，劉招娣穿著洗得發白的褂子，寫一會停下來，啃幾下手指頭，又繼續寫。
寫一會，又拿半塊橡皮涂掉，再接著寫。
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抬頭正對上蘇圓圓關心的目光，劉招娣不好意思一笑，又看了一眼半塊橡皮。
又對蘇圓圓感激一笑。
軍嫂考試不要交錢，但橡皮鉛筆得買。
劉招娣沒買，來時拿的她閨女的鉛筆，沒有橡皮，蘇圓圓看到，直接給她切了一半。
劉招娣考試是瞞著她男人的。報名都是張秋月幫她報的。
蘇圓圓又看了一眼窗外，張秋月一直在院里等，張秋月不識字，考不了。
“好好做卷子，注意考場紀律，不要交頭接耳，不要東張西望。”
監考的部隊干事走過來，目光死死盯著她的試卷，
“上面給機會就要抓住，不要隨便對待，那是對自己人生的不負責。”
蘇圓圓覺得這監考干事句句話，都在說她。可她不敢回話，這是考試，她可不想落個鬧場的名聲，然后考試試卷再作廢了。
嗯，嗯——
突然有軍嫂小聲哭了出來。空氣中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這題我不會，我不考了！”
一個軍嫂突然站起來，啪一聲扔了鉛筆，轉身就走。
“這考的是啥啊？難死個人！我也不考了。”
“就是，我天天帶娘，洗衣做飯。哪有功夫念書。太難了，不會。”
“就是，還說啥給俺們安排工作，出這么難的題，不是故意的嗎？”
又有三個軍嫂走了出去，語文要是不會還能瞎寫幾句，這數字可是硬實力，不會就是不會。
“都安靜一下，都說了這是選拔考試。考上的去醫院、學校、供銷社。考不上的，就去廠子、食堂。鬧啥啊？”
監考干事敲著桌子，一臉嚴肅，
“安靜，不考的自己走，不能影響別人考試。”
考場一亂，有機靈的軍嫂趕緊扔小紙條，挼袖子……
監考干事有三位，一位大步走過去，撿起了掉到地上的小紙條。
另一位上前扯住軍嫂的衣袖。
哈哈哈——
軍嫂們笑起來。
被抓包的軍嫂也真是個人才，胳膊上、腿上寫滿了字。
“肅靜！”
一直坐在前面的監考干事敲桌子，讓大家靜下來，
“這是考試，安靜；你們是軍嫂，注意紀律，要知道，品德比分數更重要。”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俺要真考大零蛋，俺說俺品德好，你們還真能讓俺去當老師。”
蘇圓圓旁邊是一個扎著兩根齊腰麻花辮、穿紅格子小褂的方圓年輕軍嫂，嘴一撇，小聲嘀咕。
劉招娣渾然不管周圍的聲音，她繼續寫著。
她是劉瘸子的娘買來的童養媳，十歲買來，十八歲和劉瘸子圓了房。生下女兒幾年后，女兒生病在老家治不好，她才抱著女兒跑來隨了軍。
當年，她被拐子拐來的時候，藥下重了，以前的很多事她都不記得了。
比如她不知道她是哪里人，也不知道父母是誰，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名字叫啥。
但她識字，而且她在村里打聽到，她被買來的時候穿一身的確良格子裙。
她識的字不少，看起來有小學四五年級的水平。
算起來，她得五六歲就上學了。
要么就是中間跳級了。
而且剛才她寫語文試卷的時候，有一道題考的是三國演義內容，她居然全都會背。
甚至還有許多片斷在她頭腦里浮現。
看來，她應該是被教過這本書。
而且在背這本書的時候，她腦海里還出現了一個溫柔的女人聲音，
“靜姝，我國有四大名著，除了三國演義以外，還有紅樓夢、西游記、水滸傳。你先把這本背會。”
腦子猛地跳動的疼了一下。
劉招娣看著試卷上最后一道加試題，頭嗡得一下子懵了。
x　+　y　=　12
x　-　y　=　4
這是啥啊，她都沒見過！
蘇圓圓此時看著這最后一題真樂了。
這不是二元一次方程嗎？
現代一個中學生都會的普通題目，放到這1976年倒成了考編壓軸題了。
加試題12分。
嘖嘖，蘇圓圓手癢癢，這是要逼她考112分啊！
……
“快點，拿號，到這邊來排隊，學校的到2號室，供銷社的到3號室。慢點，不要擠。”
考完筆試，蘇圓圓趕緊去了趟廁所，一回來，就聽到監考干事在喊面試。
“圓圓，你咋尿那么長時間，醫院的全都去1號室了，你快去，不然就晚了。”
張秋月推著蘇圓圓，讓她趕緊去。
“你咋了，考的不好沒事，你還識字，比俺強多了。這次不中，回去你好好看書，下次咱再考。”
看著旁邊的劉招娣有些恍惚，張秋月趕緊安慰她。
劉招娣想考供銷社，她排在3號室門前。
蘇圓圓看到2號、3號室門前都排著長隊，尤其3號室前隊伍最長，只有1號室門前空蕩蕩
顯然，同水平的軍嫂更青睞供銷社崗位。
蘇圓圓走進了1號室。
蘇圓圓一進去，就看到屋里一排長桌后面，坐著四五個人。還有幾個熟臉子。
秦院長、楚行止、科室主任，還有部隊派來的兩個監考干事。
桌前擺著鋼筆，紙，幾人在記著分數。
一個軍嫂剛面試完，正在整理衣裳，準備起身離開。
蘇圓圓看了一眼隊伍前面，她是第五個。算上面試完準備離開的這人，再加上她們排隊的五個人。
參加醫院面試的居然只有六個人。
“下一位。”
隨著監考干事一聲喊。
考好的軍嫂站起來，轉過了身。
夏千燕？
蘇圓圓怔住了。
不可能！
夏千燕，她此時不應該在糾察大隊嗎？怎么會在這里？
她又不是軍屬，怎么能參加軍屬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