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廠長，不能啊！”劉聰慌忙說道：“可不能把我兒子送到治安所，他還年輕，真進了治安所，他的人生就徹底毀了！”
宋山峰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問道：“所以，兩千塊錢的賠償，你給還是不給？”
“我……”劉聰一時沒辦法給出答復。
兒子固然重要，可他攢了半輩子的家底，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哪能舍得就這么說給出去就給出去啊。
“弘毅，你幫叔說句話啊。”劉聰沖趙弘毅求助道。
趙弘毅裝作一副思考的樣子，片刻后開口道：“宋廠長，如果劉凱強交代出買家，把電機給找回來，是不是也能算成是戴罪立功？”
劉聰聽到這話，眼中泛起期待之色。
然而，宋山峰卻是冷哼一聲道：“趙主任，你以為就你聰明？”
“買家要是那么輕易就能找到，早就讓人給一窩端了。”
“別說很難抓到人，就算能抓到，頂多也就是抓幾個小蝦米。”
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那幫人都是“人貨分離”，哪怕抓到人，也找不到貨。”
“捉奸捉雙，拿賊拿贓。”
“找不到贓物的情況下，對方只需要咬死不認賬，照樣讓人干著急沒辦法。”
趙弘毅頓時語塞，沖劉聰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劉聰鐵青著臉，展開頭腦風暴。
一番冥思苦想后，他以商量的語氣說道：“宋廠長，賠償?shù)腻X，能不能分成十個月還清？”
“我每月還兩百塊錢，還滿十個月為止。”
“你不用擔心我拖延時間，我可以寫字據(jù)，保證在一年內把兩千塊錢還上。”
如果可以分一年把錢還上，那他的壓力就小很多了。
起碼逢年過節(jié)，給公社領導送禮的錢，他用不著發(fā)愁。
然而，宋山峰卻是搖頭回道：“我雖然是廠長，可也不能違反廠里的規(guī)定。”
“或許你說的是實話，你也真能做到，但沒什么用。”
“這就跟你拿著欠條去銀行，銀行不可能把錢給你一樣。”
劉聰并不死心道：“宋廠長，讓趙弘毅給我做擔保人也不行嗎？”
宋山峰淡淡的說道：“你兒子需要賠償?shù)臄?shù)額是兩千塊錢，不是兩百塊錢。”
“你說你一個月還兩百塊錢，可趙主任半年多才能掙到兩百塊錢。”
“恕我直言，趙主任沒有給你做擔保人的資格。”
劉聰急道：“趙弘毅在九龍煤礦工作，難道還怕他跑了不成？”
“趙主任是跑不了，但你能跑啊。”宋山峰有理有據(jù)道：“到時候你人跑了，就算有趙主任這個擔保人，可你兒子給煤礦帶來的損失，拿什么去補？”
“這……”劉聰頓時無話可說。
他把趙弘毅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弘毅，算叔求你了，你幫叔一把。”
“叔可就一個兒子，還指著兒子給我養(yǎng)老送終呢。”
“你今天幫叔一把，叔這輩子都不能忘了你的情！”
趙弘毅啞然失笑道：“不是我不想幫，宋廠長剛剛說的話，你也都聽到了。”
“兩千塊錢可不是小數(shù)目，不是誰都有資格擔保的。”
劉聰搖頭說道：“我不是讓你給我擔保，是想讓你借我點錢。”
“借錢？”趙弘毅一副好笑的語氣道：“我來到九龍煤礦上班才多久？借給你十幾、二十塊錢，你覺得能有多大用？”
劉聰對于趙弘毅這番說法，自然是不信的。
趙弘毅再怎么不濟，好歹也是采購科主任。
家底怎么可能只有十幾、二十塊錢？
不過，趙弘毅的確上班沒多長時間。
讓他拿出兩千塊錢，也的確不現(xiàn)實。
想到此處，劉聰臉色不禁更加難看，有種孤立無援的感覺。
正此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宋山峰拿起電話，說道：“我是九龍煤礦宋山峰。”
聽了一陣，宋山峰又道：“好的，我明白了。”
掛掉電話。
宋山峰說道：“剛剛打來電話的是上級領導，領導對我下了指示，讓我親自督辦劉凱強盜竊的事。”
“及時把損失賠償，我還能好說話。”
“如果賠償不了，只能移交給治安所處理了。”
劉聰聞言，急忙說道：“宋廠長，可千萬不能把我兒子移交到治安所啊！”
“我賠！我立馬賠！”
“砸鍋賣鐵我也賠！”
情急之下，劉聰直接把口袋里的錢，全都掏出來。
他一張張數(shù)著，數(shù)出二十張大團結。
于是，手里原本厚厚的一沓，變成了薄薄的幾張。
劉聰簡直心都在滴血。
把薄薄的幾張大團結裝進口袋，厚厚的一沓大團結則數(shù)了又數(shù)，仿佛生怕多數(shù)一張。
這些錢，一旦給出去，那么他的家底幾乎差不多就算消耗空了。
這都是他好不容易才攢下來的，就這么消耗掉，當然不可能舍得。
但，不舍得也得舍得。
除非他豁出去，讓兒子蹲監(jiān)獄。
否則，這錢怎么著都免不了要出。
不知數(shù)了多少遍。
劉聰把錢豎起來，在桌面上磕了幾下。
等錢碼放整齊后，放到了宋山峰跟前，說道：“宋廠長，你這是兩千塊錢，你數(shù)一下吧。”
“不用數(shù)，你剛剛已經替我數(shù)過很多遍了。”宋山峰淡淡的說道。
劉聰滿心郁悶，強忍著心疼，問道：“宋廠長，罰款也交了，賠償也給了，這回可以放了我兒子了吧？”
宋山峰沒接話茬，而是反問道：“我聽說，你是村里的生產隊長？”
劉聰一愣，隨即眉頭緊鎖道：“沒錯。”
“生產隊長，你哪里來的這么多錢？”宋山峰繼續(xù)提出疑問道。
劉聰不悅道：“這似乎跟宋廠長沒關系吧？”
宋山峰樂呵呵的說道：“跟我確實沒關系，你也沒必要生氣，我也是替別人問的。”
劉聰納悶道：“宋廠長替誰問的？”
話音剛落。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臉型方正的中年男人，從門外走進來，面無表情道：“替我問的。”
劉聰當場身軀一僵，顫聲道：“萬，萬主任。”
他口中的萬主任，正是公社主任萬臣。
萬臣算是公社的二把手，最近正在抓村干部違紀違法現(xiàn)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