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青山縣主街上,陸遠正獨自一人在縣城的街頭遛彎。
爸媽已經回了陸家村老宅,說是有幾個親戚來家里串門,妹妹陸小雨還在備戰自已的研究生考試。
正月初十,年味還掛在這條街的每一處。
街邊店鋪的紅燈籠依舊高掛,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炸響。
空氣里飄著一股鞭炮和食物混合的味道。
陸遠雙手插在兜里,漫無目的地走著,視線掃過街邊的小攤。
一個賣糖葫蘆的老大爺,推著一輛破舊的三八大杠自行車,車后座上插著一個巨大的稻草靶子,上面稀稀拉拉地戳著幾串糖葫蘆。
老大爺佝僂著背,搓著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時不時朝著手心哈一口白氣。
陸遠腳步一頓,走了過去。
“大爺,糖葫蘆怎么賣?”
老大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陸遠一眼,見他穿著不凡,連忙擠出一個憨厚的笑。
“五塊一串,小伙子,來一串?”
陸遠從那稻草靶子上抽了五串下來。
“都要了。”
他掃碼付了二十五塊錢。
老大爺收了錢,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手腳麻利地幫他包好。
“小伙子,給你女朋友買的吧?你這女朋友福氣好哦。”
陸遠笑了笑,沒接話。
一個女朋友?
他這買回去,五個還不知道夠不夠分。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那個念頭再次悄然升起。
【人心之鏡】被動開啟。
淡藍色的虛擬數據流在陸遠眼前快速匯聚。
【目標:張茂林】
【當前狀態:焦慮、疲憊】
【潛意識行為傾向:擔心剩下的糖葫蘆賣不完會化掉,明天又是虧本生意。】
【當前困境:兒子賭博欠債,老伴常年吃藥,家庭月收入1800元,生活拮據。】
陸遠拿著糖葫蘆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老人,心里沒什么波瀾。
圣母心他沒有,但舉手之勞的善意,他不介意給。
他把包好的糖葫蘆重新遞了回去。
“大爺,這糖葫蘆我不要了。”
張茂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足無措地看著他。
“小伙子,這……這錢都付了,咋能不要呢?”
“不是不要。”陸遠指了指他自行車上的稻草靶子道:“你這靶子,太空了,不好看。”
他把那五串糖葫蘆重新一根根插回靶子上,讓原本稀疏的靶子看起來豐滿了些。
“做生意,講究個貨賣堆山,你這靶子都快空了,別人一看就覺得是賣剩下的,沒人愿意買。”
張茂林愣愣地看著他,顯然沒聽懂。
旁邊一個剛買完菜路過的大媽,聽到這話忍不住插嘴。
“小伙子你說的啥哦,老張頭這糖葫蘆酸得很,糖也熬得不好,誰買啊。”
陸遠轉頭看向那個大媽糾正道。
“阿姨,你這就說錯了。”
他從靶子上又抽下一串,遞給那個大媽。
“免費請你嘗嘗,不好吃你再罵。”
大媽將信將疑地接過咬了一口,嘎嘣一聲脆響。
“哎?”大媽眼睛一亮:“不酸啊,還挺甜的。”
陸遠這才重新看向張茂林繼續說道。
“大爺,你這位置也不對,這兒是老街,人流量是不少,但都是出來買菜的大爺大媽,有幾個會花五塊錢買個糖葫蘆?”
“你應該去兩百米外的縣中學門口。”
“下午五點半放學,幾千個學生沖出來,又餓又饞,看見你這紅彤彤的糖葫蘆,能忍得住?”
“還有,你這糖稀熬得不對,顏色太暗了,不夠吸引人。”
“下次熬糖的時候,加一小勺白醋,熬出來的糖就又脆又亮,跟玻璃一樣。”
張茂林聽得一愣一愣的,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他也是為了家庭能多點收入出來賣糖葫蘆,從沒聽過這種道道,顯然是個半吊子。
那個嘗了一口的大媽也湊了過來,咂咂嘴。
“小伙子,你懂得還真多,你是干啥的?”
陸遠笑了笑,把最后一串糖葫蘆也插回靶子上。
“我就是個無業游民。”
他拍了拍張茂林的肩膀。
“大爺聽我的,等學生們開學了,就去中學門口,保你這車糖葫蘆不夠賣。”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再回頭。
張茂林看著陸遠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已車上那滿滿當當的糖葫蘆靶子,渾濁的眼睛里透出了一絲光亮。
過了一會,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連忙從自已的帆布包里掏出二十五元現金,當他抬起頭想尋找陸遠的蹤影時,卻發現他已經消失不見。
“好人啊…… 真是個好人啊……”
他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對明天的盼頭。
【叮!】
【檢測到宿主以實際行動關懷弱勢經營者,善意指數提升!】
【情緒判定:爽!】
【獎勵現金:10萬元!】
十萬。
就因為跟一個陌生的大爺說了幾句隨口的話。
陸遠失笑的搖了搖頭,繼續走在橘紅色的街道上,鞋底踩過石板路的凹凸處。
這個縣城有它自已的節奏,慢,實在,安穩。
就像剛才那位大爺,守著自已的三八大杠,不吵不鬧,也不輕易認輸,就這么一天一天,踏踏實實地過著日子。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
陸遠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蘇雨柔的一條微信消息。
他點開語音條,湊到耳邊。
先是柳溪月帶著嬌媚的嗓音傳來。
“陸同學,該回來上課了。”
陸遠還沒來得及回味這句“陸同學”里藏著的鉤子,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手機搶奪聲取代,接著是蘇雨柔羞惱的聲音。
“溪月,別鬧!陸遠,飯好了,該回來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