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秀梅心里一虛，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
她把脖子一梗，嚷嚷了起來：“什么叫是我們做的？我們做什么了？是不是岑婉在你面前說什么了？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年看她可憐，不忍心讓她跟她那養父一起被下放，好心收留了她，沒想到她如此翅膀硬了，竟然恩將仇報！”
說著，她捂著胸口就往沙發上倒：“我的天啊，我不活了！”
“沈俊杰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老娘生你養你這么大，你為了個女人就這樣懷疑我，你還是人嗎？”
然后，她便高一聲低一聲在哭喊了起來，仿佛她受了多大的冤屈一樣。
打從岑婉母女出現之后，她就已經料到會有這么一出了，所以，她壓根兒就不慌。
對付不了岑家，她還對付不了自己的兒子嗎？
她就不信，沈俊杰還能因為一個女人就不認她了！
于是她越哭越來勁，把聲音拖得老長。
沈俊杰冷眼看著她撒潑打滾，神色沒有一絲松動。
上一次他媽這樣逼他，是當年娶向薇的時候。
那時他奶奶病重，臨死前的唯一心愿就是想看到他娶向薇過門。
他不愿意，他媽就是這樣又哭又鬧，他奶奶也一副要死不瞑目的樣子，他被逼得沒有辦法，只好答應。
那是他這輩子最后悔的第二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沒有在第一時間跟岑婉結婚。
如果當年，他在跟岑婉發生關系后就立馬去申請結婚，并把岑婉帶在身邊，而不是讓送她回沈家，自己跑去執行任務，又怎么可能會造成她們母女長達十六年的痛苦！
一想到那些資料上的內容，沈俊杰就只覺得馮秀梅面目可憎。
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再添一件無法彌補的事情！
馮秀梅哭鬧了半天，見沈俊杰只是站在那里，一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絲毫沒有以前被她鬧得頭疼的樣子，心里有點慌。
于是，她加大了聲音，并且豁出臉面從沙發上一滾，滾到了地上。
在一旁心虛的沈國棟看不過眼，趕緊上前去拉她：“你躺地上做什么？像什么樣子！趕緊起來。”
馮秀梅甩開他的手，在地上揮舞著手腳亂打亂踢，嘴里則高聲哭訴著：“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我的心苦啊！”
“為了生這個報應兒，我當年命都險些沒了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地給他拉扯大。鬧饑荒的那三年，我恨不得割自己的肉喂他，結果他現在出處了，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啊……”
沈國棟假裝拉不住馮秀梅，于是轉頭去看沈國棟：“你還趕緊過來跟你媽道歉！”
這是他們兩口子慣用的把戲，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每次都由馮秀梅一哭二鬧三上吊，讓沈俊杰無地自容。然后再由沈國棟出來，一邊勸阻喝罵馮秀梅，一邊讓沈俊杰道歉息事寧人。
以往，沈俊杰都會讓步。
因為那些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他為了讓自己省受點折騰，讓步也就讓步了。
可這次不一樣。
他沒有資格，替岑婉母女讓步！
他若讓了步，那他就從讓她們母女受苦的根源，變成了加害者。
過去十六年的那些苦難，他無法彌補。
那樣的傷害，不是幾句對不起，有一些所謂的補償就能撫平的。
傷害就是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抹不平。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傷害延續，讓那些傷害她們的人，得到應該有的懲罰！
所以，沈俊杰并沒有像以往那樣敷衍地道歉，而是十分冷靜地看著這對夫妻。
“我最后再問你們一句，當年岑婉的離家出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參與了多少！”
夫妻二人飛快地對視了一眼，心里都有點沒底。
這一招怎么不靈了？
那這樣的話，只能用第二招了。
馮秀梅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把眼淚鼻涕一抹，氣急敗壞地道：“當年是我不讓她進沈家門的，咋了？我就是看不上她，怎么了？犯法了嗎？要槍斃我嗎？沈司令你好大的官威，真是不得了。來，來，你槍斃我，你現在就槍斃我！”
說著，她歪著頭就朝沈俊杰擂了過去，想逼沈俊杰讓步。
沈俊杰一動不動，任由她用頭在自己身上又頂又擂地鬧。
他一個當兵的，身體足夠結實，馮秀梅這點力度，并不能拿她如何。
反倒是馮秀梅，養尊處優半輩子，體力并不怎么好。鬧騰了沒一會兒，她就累得有些喘不上來氣。
發現沈俊杰絲毫不為她所動，又直接一屁坐在地上，拍著腿哭天搶地了起來。
“我的老天爺啊，我不活了啊！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啊！為了一個女人，這個不孝的東西要跟我翻臉啊！”
沈國棟鼓著眼睛沖沈俊杰訓道：“你差不多得了！不就是當年你媽不同意你娶岑婉，對她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嗎？就算她有錯，也罪不至此！”
“不管咋說，她是你媽，她能害了你嗎？”
“還不趕緊把她拉起來！你非要鬧到街坊四鄰都聽見，跟來看熱鬧才甘心嗎？你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沈俊杰冷笑一聲：“臉面？沈家還有什么臉面！在大家知道岑婉是懷著身孕從沈家消失的，沈家的臉面就徹底沒了。”
“當年你們做過什么，你們不說，我也能查出來。”
“如果你們還想認我這個兒子，就不要讓我對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
“我也是個人，我的心也是肉長的！當年你們騙我，說岑婉是自己不想嫁給我才離開岑家的，你們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是你們逼走她的嗎？”
“她在沈家寄養的那幾年，你們是如何對她的，我難道沒眼睛看嗎？！”
他的聲音凌厲了起來：“蘇伯伯當年把岑婉交到你們手里的時候，還給了你們一大筆錢，那是岑婉父母所有的財產！你們靠著那筆錢翻了身，然后反過來覺得岑婉在沈家占了大便宜，甚至還把她當保姆！這些事，你們以為我都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