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導(dǎo)的提議讓陸窈愣了一下。
“我？”她有些不確定地指著自己，“我不會演戲啊，我能配合嗎？”
“沒關(guān)系，就是幫忙搭個戲，找找感覺。”王導(dǎo)笑著擺擺手，“你是作者，最了解女主此刻該是什么狀態(tài)，就當幫個忙，給我們展示一下你心目中的女主該怎么應(yīng)對這場戲。”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陸窈身上。
何尚也鼓勵道：“陸小姐不用緊張，就是念幾句臺詞而已。”
陸窈抿了抿唇，看向謝凜煜。
謝凜煜正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漂亮的藍眼睛里帶著幾分期待，卻又體貼地開口：“如果陸編劇覺得不方便，沒關(guān)系的。”
他的體諒反而讓陸窈不好拒絕了。
她深吸一口氣，妥協(xié)道：“好吧，我試試。”
謝凜煜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別緊張，只要將那句臺詞講出來就好。”
陸窈走到他面前，思考著這場戲的情境。
【凌墨被從地下室救出，渾身是傷地躺在臨時安置的床榻上，女主端著溫水進來，準備讓他喝些水，卻遭到他激烈的抗拒和充滿恨意的質(zhì)問。】
謝凜煜看向陸窈，整個人迅速進入了凌墨的狀態(tài)。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藍眼睛里只剩下冰冷和警惕，還有不愿在人前展現(xiàn)的自尊。
他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像是承受著傷口的疼痛，脊背卻倔強地挺直，絕不癱軟。
陸窈看著他這副模樣，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個在地下室受盡折磨，渾身是傷卻依然桀驁不馴的狼族獸人。
她定了定神，覺得自己好像也被帶入了其中。
沒有道具，她就空手做了個端碗的動作。
她的手指虛攏，動作小心翼翼，仿佛真的捧著一碗溫水。
陸窈在謝凜煜面前緩緩蹲下，這個動作她放得很慢，帶著一種不驚擾受傷野獸的謹慎。
她抬起頭，看向謝凜煜。
四目相對的瞬間，陸窈微微一怔。
謝凜煜的眼神太有穿透力了。
那不是演員在看對手演員的眼神，而是凌墨在看“那個曾經(jīng)虐待他的女人”的眼神，里面充滿恨意、警惕，還有不愿袒露的隱忍。
陸窈穩(wěn)住心神，將虛捧的碗向前遞了遞，聲音放得很輕：
【“先喝點水吧。”】
她的語氣沉靜，沒有絲毫的卑微，沒有對于做下這些事情的羞愧。
謝凜煜盯著她，眼神銳利如刀。
【“這是在做什么？”】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嘲諷，【“別以為你這樣做，我就會心存感激。把我治好了，我一定會殺了你！”】
他說“殺”字的時候，咬字特別重，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但陸窈注意到，他的身體輕顫著，那是傷口被牽動帶來的生理反應(yīng)，卻被他用意志力強行壓下去了。
這個細節(jié)讓陸窈心中一動。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他的狀態(tài)，然后才重新看向他的眼睛。
【“就算要殺我，”】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你也得先把傷養(yǎng)好。你現(xiàn)在這樣，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嗎？”】
謝凜煜飾演的凌墨瞳孔驟然收縮，那雙藍眼睛里翻涌著屈辱和不甘。
他死死盯著陸窈，呼吸因為壓抑的情緒而變得粗重。
【“收起你的假好心！”】他猛地揮臂，但這樣的動作卻好像牽扯到他身上的傷，讓他倒在一旁，虛弱地喘息。
陸窈配合地做出碗被打翻的動作。
溫水“灑”在地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沒有去“收拾”，也沒有再去“端一碗新水”的意思，而是重新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凌墨。
【“告訴我，你想要什么？”】凌墨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帶著一種疲憊的絕望，【“我的皮毛，我的牙齒，還是……”】他頓了頓，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diào)出風的聲音。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一幕。
謝凜煜深吸一口氣，那個諷刺的笑容又回到了嘴角，但這次，笑容里沒有攻擊性，只有認命般地自嘲：【“還是想看我徹底變成野獸的樣子，好滿足你那變態(tài)的收藏欲？”】
“收藏欲”三個字，他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但恰恰是這種輕描淡寫，反而讓人心頭發(fā)酸。
陸窈看著這樣的他，心臟像被什么攥緊了，她下意識想開口，卻被突然站起來的，叫好的王導(dǎo)打斷。
也讓她瞬間出戲。
她下意識看向謝凜煜，直覺他真的很厲害，只是短短一段劇情，就能演繹出她想要的感覺。
謝凜煜也在看她，唇角微微勾起：“陸編劇，還滿意我的表現(xiàn)嗎？”
“非常滿意。”陸窈由衷地說，聲音還有些輕，“你演得很好，把凌墨的痛苦和掙扎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這不是客套話。
謝凜煜剛才那段表演，確實讓她這個作者都感到了震撼，他不僅演出了臺詞表面的情緒，更挖掘出了凌墨內(nèi)心最深層的絕望，那種被物化、被剝奪尊嚴、連生死都無法自主的屈辱。
“那就好。”他似乎也松了口氣，“我就當這是夸贊了。”
這時王導(dǎo)已經(jīng)大步走過來，激動地拍著謝凜煜的肩：“太精彩了！剛才那場戲的情緒張力簡直絕了！尤其是最后那個笑容……”
他轉(zhuǎn)向謝凜煜，“那種認命的自嘲感，比憤怒的質(zhì)問更有力量！”
何尚之也跟過來，連連點頭：“謝影帝對角色的理解確實很深，而且陸小姐的配合也很到位，那種平靜的回應(yīng)反而更能襯托出凌墨情緒的激烈。”
其他工作人員也開始小聲議論，看向陸窈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認可。
“陸編劇雖然沒演過戲，但剛才那幾句臺詞說得很有感覺。”
“和謝影帝的對手戲居然能接得住，不簡單。”
“是啊，很多專業(yè)演員和謝影帝對戲都會被他壓戲，陸編劇居然能保持自己的節(jié)奏。”
這些議論聲雖然小，但陸窈還是隱約聽到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只是照著劇本念臺詞，是謝影帝帶得好。”
王導(dǎo)轉(zhuǎn)過頭認真地看著她：“陸小姐，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來演這部戲的女主？”
陸窈心頭一跳：“我？”
“對，我覺得陸小姐的形象和性格，好像也很符合女主的設(shè)定，不如……”王導(dǎo)越說越有點激動。
嚇得陸窈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我絕對不行，我演不了，你們還是找專業(yè)的演員來演，我絕對不行！”
不是她謙虛，而是她非常清楚自己斤兩，剛剛她真的就是純念臺詞，之所以被人覺得有感染力，全靠謝凜煜帶的節(jié)奏太好了。
她還不至于被幾句夸贊就迷失了自己。
謝凜煜看著她抗拒的樣子，忍不住翹起唇角，只覺得有時候陸窈真實的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