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苦笑道：“朕的師尊啊，不管是革新衛(wèi)所軍制，還是處置宗室問題，無一不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沒有通天徹地的本事，哪里能動得了？您看看，咱們朝堂上有誰能夠動得了？除非您不去南京，親自坐鎮(zhèn)操刀！”
朱辟邪心頭微震，看向了在場的眾臣，一個個臣子，甚至連黃道周李邦華這樣的老資格都耷拉下了腦袋，動不了啊，這可是往死里得罪人的差事，當(dāng)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那可是死仇。
如果得罪一兩個人，那也就無所謂了，作為朝堂重臣，哪一個沒有深厚的根基？如果得罪個普通人也就罷了，普通人哪怕是鬧翻天，也動搖不了自己。
可是現(xiàn)在不管是動宗室，還是動將門，那可不是動一個兩個，也不是動普通人，而是上千個甚至更多的官員，這些官員甚至宗室，哪一個不是盤根錯節(jié)？甚至這些宗室那可是通著天的。
動？動一個試試？
誰敢操刀這件事情，那都的身敗名裂，甚至死無葬身之地！
看看商鞅，看看王安石，看看張居正，哪一個有好下場？
甚至這樣的事情，即便是朱慈烺鼎力支持，也沒有任何的把握能夠?qū)⒏镄峦苿酉氯ィ?/p>
“岳父大人，”
朱辟邪沉聲道：“您如今是兵部尚書，如果讓您來操刀，您有沒有把握？”
孫傳庭心頭一苦，悶聲道：“你少給老夫挖坑，我還想多活幾年呢，我只是兵部尚書，又不是首輔，革故鼎新，關(guān)我何事？！”
朱辟邪臉色一僵，不死心的問道：“那如果能讓您操刀革新衛(wèi)所軍制和五軍都督府呢？”
“怎么革新？”
孫傳庭不滿道：“你以為那么容易？無論衛(wèi)所還是五軍都督府，都有大量的將領(lǐng)官員，將這些都裁撤了，你打算把他們安置到哪里去？不給安置？那他們還不得鬧翻天？只怕每天晚上都有人會給老子院子里扔磚頭，扔磚頭都是輕的，搞不好殺人放火都有可能！”
朱慈烺無奈道：“大將軍，這可不是小事啊，稍有不慎，真的會出人命的，即便是在朝堂上都會阻力重重……”
“阻力重重？”
朱辟邪傲然道：“雖萬千人，吾往矣！還是那句話，皇上，這個不做，那個不做，難道我們要留給后世子孫去做？睜眼看看外面吧，人家西洋的軍艦一艘都能夠頂?shù)蒙衔覀兤甙怂伊?，咱們還在這里無所事事的睡大覺呢！我們剿滅了闖逆獻賊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嗎？且不說滿洲虎視眈眈，終究會有一天，西洋紅毛會開戰(zhàn)軍艦，架著火炮打到我們家門口的！難不成，您就讓這些衛(wèi)所的老爺兵們?nèi)ズＩ蠣庝h？岳父大人，如果哪一天西洋鬼子打到家門口了，小婿陣亡了，難道還要您撅著白胡子親自披掛上陣？”
孫傳庭喝道：“放肆，皇上面前，如何如此不知輕重？”
朱辟邪氣道：“岳父，我現(xiàn)在不知輕重，正是因為真正的輕重，你們分不清！難道我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就是為了混日子的？宗室的問題，你們整不動，那好，等到哪一天我返回京城在收拾；可是軍制呢，您這個兵部尚書不做，誰來做？怕得罪人？老國公，您來說說，是不是因為整頓軍制，你們將門會跳出來鬧事？一句話，要鬧事，就到南京去找我去，無論他們來多少人，只我一個應(yīng)付，如何？”
張唯賢郁悶道：“誠候，話不是這么說啊，將門存在兩百年之久，先輩們立下了無數(shù)功勛，難道就這樣將他們?nèi)慷冀o裁撤了？誰家不是一家子妻兒老??？你讓他們則呢么活？”
朱辟邪嗤笑道：“老國公，他們怎么活？當(dāng)然是靠著自己雙手活著了，一個個做官多年，哪一個不是撈的盆滿缽滿？即便是不是官員了，積攢的家業(yè)也夠他們衣食無憂了，不從軍，難道不會務(wù)農(nóng)嗎，難道不會經(jīng)商嗎？”
“誠候！”
李邦華悶聲道：“你不要忘了，大明可是有戶籍的，軍籍匠籍盡皆不能變更，軍籍如何務(wù)農(nóng)，如何經(jīng)商？”
朱辟邪登時被氣笑了，無語道：“暗公，您可是朝堂公卿，一肚子的學(xué)問，軍籍不能務(wù)農(nóng)，不能經(jīng)商，那就把取消軍籍匠籍以及其他所有戶籍的變通障礙啊，從今日起，軍籍、匠籍，甚至商人、農(nóng)民可以任意更換身份，只要有個戶籍就行了，分的那么清有什么用？憑什么商人家的子弟就不能應(yīng)試科舉？憑什么匠籍的子弟就不能從軍、從政？憑什么官員就必須是科舉出身？天下萬民，誰也不比誰高貴！就是因為如此僵硬的制度，使得眾多的人才被埋沒，軍隊里有精通工匠技藝的，就只能窩在軍隊里混吃等死，工匠里有精通武藝兵法的，就只能做個打鐵匠甚至裁縫，這合適嗎？”
黃道周怒道：“誠候，如此離經(jīng)叛道之語，如何能夠說出口？自古以來，就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若是壞了禮制，那天下還不得亂套了？”
朱辟邪冷哼道：“幼玄公，難道我說錯了嗎？李自成一代梟雄，也不過就是一個郵差；劉宗敏勇冠三軍，用兵老到，也就是一個鐵匠，朝廷不能識人用人，自然是被別人挖走起用了，讀書人之中能夠出一個盧象升，已經(jīng)是幸運了，又出了一個孫傳庭，那是邀天之幸，祖宗護佑，指望著讀書人去打天下，可能嗎？兩個火器局之中，甚至現(xiàn)在金陵學(xué)院之中，有的是人才，給朝廷做出了無法抹殺的貢獻，可是他們現(xiàn)在還是匠籍，合適嗎？他們中有的人做出的功勛甚至封爵都夠了！我話放在這里，想要大明長治久安千秋萬代，那就必須把這些束縛人才，埋沒人才的體制打破了，你們做不到，那就我來做，成功了，功勞是在座諸位臣工的，失敗了，我去做千古罪人，難道還不行嗎？”
在場的大佬們一個個又氣又恨的盯著朱辟邪，這個小子就會捅婁子，找麻煩啊，實在是受夠了！
“罷了！”
朱慈烺揉揉太陽穴，無奈道：“諸位都別在爭了，衛(wèi)所糜爛，宗室膨脹，給朝廷帶來了巨大的負擔(dān)，革新勢在必行，其他亦如是，只是這些事情一個個都牽涉國家根本，不能一同啟動，需要慎之又慎。大將軍，朕就準(zhǔn)允你改制衛(wèi)所軍制，你返回南京之后，由老國公跟白谷公主持，成功了，繼續(xù)下一個，失敗了，那就代表著時機不成熟，日后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