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搭話之人，乃是杜國公之子——杜月明。
此時，他正在仆人的攙扶之下，慢慢下了馬車。
這樣冷的天，他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翡綠色緞面錦袍，腰間蹀躞帶上掛滿了名貴飾品。
以至于走起路來，環(huán)佩叮當(dāng)，十分惹人注目。
“小公爺。”
任風(fēng)玦頷首以禮，算是打招呼。
兩人自小便相識，杜月明自然不在乎他態(tài)度冷淡，依然笑容滿面。
“怎么今日得閑來此？是一人來？還是？”
前面的夏熙墨走得太快，任風(fēng)玦來不及介紹，便拉著顏正初過來，“我與朋友一同。”
杜月明打量了顏正初一眼：“這位公子眼生得很？作何稱呼？”
顏正初立即拱手作揖：“鄙人姓顏。”
“幸會幸會。”
畢竟是任風(fēng)玦同行好友，杜月明倒也給幾分薄面：“改日請公子來我府上飲酒。”
顏正初笑著答應(yīng)了。
客套完，杜月明便迫不及待拉著任風(fēng)玦往樓里走去，并小聲在他耳旁說道：“前幾日，侯夫人帶了夏將軍之女來我府上…”
“我當(dāng)時遠遠看了一眼，倒還真不錯，與你也算相配。”
豈料，任風(fēng)玦只是淡然回了一句：“哦？是嗎？”
杜月明見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就猜到他是不滿被“指腹為婚”。
于是也嘆了口氣：“咱們這些人啊，雖出身就高人一截，但有時候，也是身不由己，特別是這種世家聯(lián)姻，哎…”
他語調(diào)一轉(zhuǎn)，又接著道：“好在我家老頭算開明，年初時，還想讓我娶那太尉之女馮清。”
“我可頂不喜歡那些個文官之女，個個跟悶葫蘆似的，一點風(fēng)情都沒有。”
任風(fēng)玦一邊聽他絮叨，一邊進了樓門。
他才遞出紅牌，杜月明又“嘖”了一聲，“這紅牌怎能彰顯你仁宣侯府小侯爺?shù)纳矸菽兀俊?br/>“來，我這里有兩塊綠牌，你與我一同上去玩。”
這么一說，任風(fēng)玦還真是求之不得，但又想到顏正初。
“那我這位朋友…”
“好說好說…”
杜月明招手喚來一位伙計，“再去我馬車上取一塊綠牌來。”
任風(fēng)玦很是驚訝：“你怎么這么多牌子？”
杜月明一臉神秘：“我?guī)缀跻挂苟紒恚前渍乒窨墒菓?yīng)承過我，紅牌綠牌應(yīng)有盡有。”
任風(fēng)玦又挑了一下眉：“你與那白掌柜倒還挺熟？”
杜月明哼了一聲，眼神卻有些不自然。
“倒也不算熟，各取所需罷了。”
任風(fēng)玦將他這些“小動作”全都收進眼底，面上卻不露一絲異色。
在門前站了一會兒，伙計取來綠牌，三人便徑自向二樓走去。
夏熙墨執(zhí)綠牌入樓后，便有一名絕色婢女引她往二樓去。
見她一名女客獨自而來，且外表出眾，走在那回字形的紅木樓梯上，立即引來大廳內(nèi)不少男人目光的注視。
“那女子又是誰家的？”
“不認識，看著眼生。”
“倒還是頭一次見到女客獨身前來，好是稀奇。”
一直望著那抹紅影消失在樓道處，樓下的男人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夏熙墨隨著婢女進了一間小香閣。
“女郎是要飲酒，還是飲茶？”
“茶。”
她吐出一個字。
婢女恭敬垂首：“女郎請稍候。”
夏熙墨打量四周，見香閣內(nèi)設(shè)了一道月牙形的空窗，兩旁垂掛著珠簾。
立在窗前，即可見一樓盛景。
原來，廳正中竟有一座巨大的琉璃雕塑。
雕的是一只纖細柔美且指節(jié)分明的手。
一名蒙面女郎正立于掌心處翩翩起舞。
再看大廳四角，每個角都有一只琉璃雕刻的纖纖玉手伸出來，托著一盞琉璃燈。
夏熙墨撫了撫荷包內(nèi)的渡魂燈，問道：“可有發(fā)現(xiàn)？”
無憂半晌才答道：“沒有，一點魂氣都沒有。”
她正要說話，眸光卻瞥見對面一間香閣內(nèi)走進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任風(fēng)玦與顏正初。
他二人竟上了二樓？
任風(fēng)玦在抬頭那刻，也看到了她，兩人目光遙遙相視，皆是微愣。
杜月明也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忽將細長的眼睛一瞇。
“咦，那是誰家女子？”
顯然，他也注意到了對面香閣內(nèi)，一身紅衣立于窗前的夏熙墨。
“我倒不知，京中還有這樣的絕色？”
任風(fēng)玦聽了他的話，心中竟隱隱有些不悅，忙將話題岔開：“我聽聞，這樓中白掌柜才稱得上是傾國傾城之色，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見？”
杜月明這才將黏糊糊的目光，從夏熙墨身上挪開，卻“嘖”了一聲。
“好你個任風(fēng)玦，我認識你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聽見你打聽女人。”
“怎么？只有白掌柜這樣的美色，才能入得了你的眼？”
任風(fēng)玦也不解釋，只道：“好奇罷了。”
杜月明看了一眼旁邊的更漏，說道：“白掌柜一般要等到亥時左右才會出場，一會兒就在那只‘琉璃手’上，跳一支你從未見過的舞。”
“你若見過白掌柜的舞，自此任何舞姬，就再也入不了你的眼了。”
任風(fēng)玦卻沒應(yīng)聲。
一名婢女忽然走進來，向杜月明問道：“小公爺，今晚可需要姑娘陪您喝酒？”
杜月明反問：“有新來的嗎？”
“有的。”
杜月明連忙招手：“都叫進來，順帶讓小侯爺也挑一挑。”
任風(fēng)玦皺眉，正要推托，眼角余光卻瞥見對面香閣內(nèi)竟走進了一名鮮衣少年。
看樣子，她也要“挑人”陪自己喝酒了？
這女子！
該不會被美色所誤，而忘記正事吧？
任風(fēng)玦心里這樣想著，見那少年已坐在夏熙墨身側(cè)，并笑著替她“斟酒”。
不時低頭耳語了兩句。
而夏熙墨始終側(cè)坐著身子，根本看不見她此時此刻的神情。
任大人只覺得心里好似被什么東西細細啃噬著，竟隱隱有些坐立不安。
這時，一群鶯鶯燕燕自門外走進。
恰好擋住了他的視線。
杜月明笑著招呼他：“小侯爺，這些都是樓里的舞姬，你看看喜歡哪個？都可以留下來陪你飲酒。”
說著，又直接攬住顏正初的肩膀，問他：“顏公子也看看喜歡哪個…”
顏正初站起身來，假裝直勾勾盯著面前的舞姬看了一會兒。
忽然一手展開折扇，一手虛空快速畫了一道化形符。
正待一看究竟時，一旁的任風(fēng)玦卻豁然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