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李成安指向那個小木匣，語氣變得隨意了些：“這個小箱子里，不是什么值錢東西，就是咱們天啟城當(dāng)?shù)氐囊恍撂禺a(chǎn)’，不成敬意，請幾位大人帶回去，給家里人嘗嘗鮮，把玩把玩。天啟城偏僻，也就這點(diǎn)東西還算拿得出手了。”
陳御史鼓起勇氣，上前幾步，先翻看了一下那疊“罪證”文書。
一看之下，嘴角又是一陣抽搐。
文書上的“罪證”倒是寫得有鼻子有眼，什么貪墨軍餉、收受賄賂、草菅人命…數(shù)額一個比一個驚人。
只是這犯罪的主體…不是某個不起眼的主簿，就是某個早已閑散的師爺，要么就是幾個品級低微根本接觸不到核心權(quán)力的佐貳官。
最“重量級”的一個，也不過是個管理倉庫的從六品小官。而且，這些人的“貪污”數(shù)額，簡直離譜！
一個小小主簿，“貪墨”五萬兩？
一個師爺，“受賄”十萬兩？
這編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他再顫抖著手，打開那個裝著“土特產(chǎn)”的小木匣。
蓋子一開，珠光寶氣差點(diǎn)晃花了他的眼！里面哪里是什么土特產(chǎn)？分明是碼放整齊的金條、晶瑩剔透的玉器、拇指大的珍珠、成色極佳的寶石…隨便拿出一件，都價值不菲！
這下，三位御史徹底犯了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偏僻？土特產(chǎn)？天啟城什么時候特產(chǎn)金銀珠寶了？
收下吧？這些東西確實(shí)價值不菲，尤其那箱“土特產(chǎn)”，若不是肆意揮霍，也足夠他們和自已的家人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可一旦收下，就等于徹底上了李成安的船，回去之后，這份“巡察報(bào)告”該怎么寫？把李成安給的這套說辭原封不動報(bào)上去？朝廷會信嗎？皇帝會信嗎？
就算皇帝信了，恐怕也會對他們這幾個“辦事不力”、“被輕易收買”的御史心生不滿，將來的仕途…恐怕也就到此為止了，未來朝堂上的苛責(zé)和冷遇是免不了的。
不收？人家李成安已經(jīng)把面子給足了，臺階也遞到了腳邊，酒宴招待，還有楚家作陪，連“贓款”和“罪證”都替你準(zhǔn)備好了。
這個時候翻臉，除了被客客氣氣地“請”出天啟城，顏面掃地之外，不會再有第二條路。
更重要的是，這樣一來，得罪的就不僅僅是李成安和天啟城了，連帶著把出面作陪的楚逸云，以及他背后的楚家，也一并得罪死了！
以后在新州朝堂，恐怕寸步難行，處處皆是冷箭。那位相爺只是老了，不是死了，就算是退隱的宰相，也不是他們?nèi)齻€能得罪的！
就在三人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猶豫不決之際，李成安輕輕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三人心里：
“幾位大人，我知道你們在擔(dān)心什么，但幾位大人接了這個差事，就注定要面對這樣的局面，其實(shí)…天啟城到底是個什么樣子，蕭城主究竟是何態(tài)度，我李成安又在這里做什么…咱們那位陛下，他心里…比你們，恐怕要清楚得多，也明白得多。”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三人：“你們覺得，陛下真指望諸位能在這里查出點(diǎn)什么？若是憑你們幾位，就能把天啟城查個底朝天，把蕭城主和我李成安都‘繩之以法’…陛下，他…真的會放心嗎？”
此話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三人耳邊！
陳御史猛地抬頭，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xì)密的冷汗，另外兩人也是渾身一顫，臉色慘白。
是啊！他們怎么沒想到這一層？！
皇帝派他們來，真的指望他們能查出什么驚天大案，扳倒天啟城和隱龍山嗎？恐怕未必！更多的，或許只是一種姿態(tài)，一種試探，甚至…
是將他們作為一顆棋子，用來激化矛盾，逼天啟城翻臉的棋子！
如果他們真的“查出了”了不得的東西，或者表現(xiàn)得“過于能干”，反而可能引來皇帝更深的猜忌——你們什么能耐？就能查出這么多東西，莫不是你們是不是早就和天啟城有勾結(jié)？是不是被人收買了？是不是想借機(jī)生事？
在新州為官多年，他們太清楚一個帝王，尤其是一個掌控欲極強(qiáng)的帝王，那深不可測的猜忌之心了！
想通了這一點(diǎn)，三人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
陳御史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對著李成安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干澀卻帶著決斷：“世子…思慮周全，體察入微，下官…佩服！如此…便多謝世子…體恤周全了！”
他咬了咬牙，給出了期限：“我等此次巡查…最多在天啟城逗留…七日！不，五日！五日后，無論…巡查結(jié)果如何，我等定然離開天啟，返回新州復(fù)命！”
另外兩位御史也連忙躬身表態(tài)。
李成安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站起身，親自扶起陳御史：“陳御史言重了。那就…祝各位御史，在天啟城這幾日，‘查’得開心，‘查’得順心！
楚胖子，還不快帶幾位大人去驛館好生安頓？”
“是，世子！”楚逸云笑容可掬地上前，“幾位大人，請隨我來。驛館已經(jīng)安排好了，保證讓幾位大人住得舒心。今晚…就先好好休息，明日，咱們再開始巡察。”
三位御史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楚逸云領(lǐng)著，渾渾噩噩地離開了酒樓，前往安排好的驛館。他們知道，接下來這幾天，恐怕真的就是“吃喝玩樂”，走個過場了。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李成安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眼神恢復(fù)了平靜與深邃。
他走到窗邊，望著天啟城繁華的夜景，低聲自語：
“蘇昊…這份大禮，你應(yīng)該…還算滿意吧？至少，面子上，我們都過得去了。接下來…我忙我的婚事，你忙你的戰(zhàn)事，別再給我找幺蛾子了，否則，就別怪我不仁義了。”
李成安離開酒樓后，并未回自已的府邸，而是徑直去了城主府。
對于這位如今在天啟城幾乎可以橫著走，刷臉就能進(jìn)任何地方的世子爺，城主府的門房早已見怪不怪，恭敬地行禮后便直接放行，連通報(bào)都省了。
書房內(nèi)，蕭景天并未在處理公務(wù)，而是捧著一卷古籍在看。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只是冷哼一聲：“日夜操勞，偶感風(fēng)寒…這理由讓你小子編的，演都不演一下了？老夫這張老臉，算是被你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