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港循把阮稚眷帶到了工地外面,一棵樹的樹蔭下。
他一手拿煙在嘴邊換吐著煙霧,另一只手放松地揣在褲兜里,肩頸前聳半彎,微垂著頭朝人問道,“什么事。”
周港循雖然衣服上被磚土弄得臟兮兮的,但長相和身材仍然很打眼,和阮稚眷往那一站,引得來來往往經過的路人視線總是往他們身上飄。
“那倆人長得咋恁好看妮?”
白芷岐剛從影音店出來,就看見了對面街站著的兩個人,“好像是一對,應該是搞對象的在親嘴吧?”
“感覺像在拍電視,這構圖,這布景,這光線……”季還憑本能地認為這是拍攝現場,視線當即沿著周港循阮稚眷兩人的周圍查找起來,“就是怎么沒看見攝影機器?”
“拍電視?肯定是了,《霸道民工愛上我》?還是《王子變青蛙》?那我站的這個位置是不是也能拍到我?還憑,你幫我看看,我這樣上鏡不?”白芷岐正對著對面街的兩人,姿態端正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露出甜美的微笑。
“不行,待會兒我得多走幾個來回,專挑他們后面走?!?/p>
“你這樣影響拍攝吧,也不知道是哪個導演拍攝的,要是遇到嚴厲脾氣不好的,人再來說你,還不如好好準備過幾天的角色試景,快走吧,我未來的大影帝?!?/p>
……
對面街的當事人本人,阮稚眷下巴一昂,理所當然道,“周港循,昨天你買的桃子我沒吃到,就吃了那么小半個,所以你得賠我?!?/p>
沒吃到,啊對,那兩個半是成了精的老鼠吃的,不是他阮稚眷吃的。
真好,有的人眼睛一睜,就是惡毒的一天。
生怕周港循不同意,阮稚眷搬出殺手锏,理直氣壯地掰扯道,“你……你之前對我獸性大發,不干人事,把我屁股都弄紅了……”
阮稚眷說到一半,連忙著急地去接快要化掉的雪糕,咂巴小嘴,“所以你掙錢給我花是應該的,我想吃個桃子你憑什么不給我買!你還能賠我一個完好無缺的好屁股嗎?”
周港循眸光沉沉地看向像只戰斗小雞似的阮稚眷,那兩條手臂跟兩只隨時要準備扇動起飛的翅膀一樣。
他自動屏蔽了阮稚眷發出的噪音,抽吸著煙,語氣確定地問道,“你喜歡癩蛤蟆?”
周港循覺得除了錢,也不排除是阮稚眷個人的審美口味。
“對,我要吃桃……蛤……蛤?。俊北淮驍嗳钪删煺V劬︺读艘粫。亢煤玫脑趺凑f起來癩蛤蟆了?他剛剛說的不是桃子嗎?
周港循才27歲這么年輕就已經耳朵不好了嗎?
那他還能和他過嗎?
“你才喜歡癩蛤蟆?!比钪删炜粗芨垩∧樦饾u嚴肅起來,開始思考。
他才19歲,比周港循小那么多,周港循是老牛吃嫩草不說,等周港循老了不會還要他給他端屎端尿,伺候他吧?
真是又窮又狗的心機老男人。
周港循不知道他的惡毒老婆把他想成了什么,他的視線落在阮稚眷那雙漂亮的眼睛上,沒夾煙的手在他眼前煞有其事晃了晃,像測試睜眼瞎子一樣,“那你眼睛不好?”
不然怎么下得去嘴啃的?
還是他老婆天生就有一些大公無私、舍已為人、無私奉獻的美好品質?
但在阮稚眷聽來,“眼睛不好”就是另一碼事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眨著,周港循是怎么知道的?明明管家叔叔和阮家的那些人都沒看出來的呀。
阮稚眷的眼睛確實是有點近視,原因是上輩子幫爸媽做零工,拿著膠貼那些假眼睫毛弄的。
家里晚上吃過飯,燈就全關了,除了弟弟的房間。
爸媽說這樣省電。
但弟弟的房間只能裝下三個人,所以他就只能在客廳摸著黑做,有時候運氣好的話,借著窗戶外別人家,或者月亮的一點點亮能看清一些。
所以時間一長,他就近視了。
后來到了假少爺的身上,剛開始視力還是清晰的,能看得清樹枝的枝條和葉子脈絡、每個人的輪廓樣貌五官、車牌路牌上面的數字、提示等等……
但可能是因為他太習慣了靠得很近和覷眼睛才能看清,所以后來這副身體就漸漸也出現了問題,變得模糊看不清。
阮稚眷沒敢和阮家的人說,怕治眼睛要花很多錢,會被扔掉。
當初他和爸媽說自已眼睛好像壞了,看不清東西的時候,他爸媽一下就停了手里的事,齊齊看向他,兩雙眼睛就那么不出聲地盯著他看,就和要宰雞鴨的時候看著它們的眼神一樣。
阮稚眷嚇壞了,第二天一睡醒就說自已眼睛好了,能看見了,肯定是他昨天沒休息好,現在休息好了就沒事了,又能繼續干活了,爸媽那種讓他懼怕的眼神才稍微緩和了些。
后來視力下降的越來越嚴重,他就全靠半蒙半猜著。
于是,在聽到周港循剛剛的問話,阮稚眷就像是被戳中踩住痛腳般。
周港循這是在挑他的毛病,和買東西挑哪里不好一樣,就是想壓價!想說他不值錢,然后就不給他買桃子吃了!
“你才眼睛不好,我眼睛好著呢!”阮稚眷整個人跟個破氣的皮球似的,朝著周港循在線看診道,“你心、肝、脾、肺、腎!都不好!你身子里面都壞了!壞透了!”
把他一時間能想到的器官都說了一遍。
“是嗎,我這么壞?。俊敝芨垩犞痪o不慢地吸了口煙,從兜里掏出來昨晚搬貨掙的和之前賣了那些袖口西服花剩下的錢,慢悠悠地在阮稚眷的眼前晃了晃。
這下阮稚眷也不給他看病問診了,急得嗓子里“哼唧哼唧”地盯看著那一沓有零有整的錢,“沒……沒有,也能……能……能活。”
這么厚一沓錢,得多少錢啊。
阮稚眷其實沒見過多少錢,上輩子,是沒有錢,這輩子在阮家,是不用他花錢,刷卡或者張張嘴就有了。
周港循從里面拿出一張二十塊的,想起垃圾桶里那幾個啃得干干凈凈的桃核,又抽了張十塊的,一共三十,遞給阮稚眷。
給三十是連帶解決午飯,通常三四塊就可以買到一份兩葷兩素的菜,還可以額外花錢兩塊一道葷菜,這樣他中午就不回去給他弄飯了,在工地的合住鐵皮房里睡一覺。
“走了?!敝芨垩厝ィ暰€擦過阮稚眷的身上這身他的衣服,他穿的時候剛好,落在阮稚眷身上就變得很大,空空的,從旁邊看,連他衣服里面那兩塊寶貝肉都看得見。
怎么,現在寶貝巡展?不私藏了?
因為要找下家了,所以要拿出來給人看看鑒定價格?
“以后別穿成這樣?!敝芨垩Z氣冷淡,捏著阮稚眷身上背心的側邊,將手里的煙頭燙到衣邊上面,“別動?!?/p>
“你……你你你要燙到我啦!”阮稚眷眼睛忽地睜大,驚恐道,“啊啊啊著了!著火了!!!!∑(°Д°ノ)ノ我要燒起來了周港循?。 ?/p>
“燒到就吃烤乳豬?!敝芨垩父箍焖倌碜〔剂?,讓它黏合,看著嚇得直哼哼的阮稚眷,嘴里輕罵了句蠢貨,輕呼著直到降溫,松手。
另外一邊也處理完,看了阮稚眷一眼,扯唇,心里又罵句蠢貨,轉身走了。
阮稚眷樂滋滋地看著手里的錢,連多看周港循一眼都沒有,哼,他才不管,反正這是周港循的衣服,弄臟了他也不心疼,還有人洗,他才不換回去呢。
不過,周港循還挺大方的,給了他三十塊。
阮稚眷其實對錢沒有什么概念,上輩子爸媽沒有給過他錢,零花錢也沒有,不過弟弟應該有,這輩子是阮家不用他花錢,他想要什么,第二天就會買好出現在家里。
之所以說周港循大方,是因為,三十個三十塊就要一千塊了。
而一千塊,就是他父母當時把他賣給老瞎子的彩禮數。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在當少爺的時候,家里隨便一個碗碟就要幾百上千塊,因為不是窯口燒出來的瓷盤,就是什么國外琉璃藝術品定制骨瓷盤,而他在按照系統做壞事的時候,早就砸了幾十個上百塊的餐具。
而他一直還在為自已砸的可能四五塊的碗碟而感到心疼。
周港循就更不用說了,隨便一把高端定制的純黑雨傘就上千塊。
好一點的奢飾品傘,根據面料和手柄的定制就要上萬元,他那把純銀手柄搭配山毛櫸傘桿的,加了個他的英文刻字,就要將近兩萬元。
……
周港循剛一回到工地,王富財就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貼了上來。
“港循?!蓖醺回斪哉J為熟絡地叫著周港循,一副老大哥似的口吻道,“我看你老婆剛剛穿的是你的衣服,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么自已家老婆連件像樣的好衣服都沒有,這要是我老婆,想要什么有什么……”
你老婆?周港循拎出王富財一堆廢話里的幾個字,視線沒有任何遮掩地徑直掃看向他,手臂的青筋煩躁地鼓動著,跳了跳,黑漆漆的眸子愈發陰沉,滲出寒涼。
王富財沒有察覺地繼續說著,說得口沫橫飛,“要不我待會兒帶著弟媳去商場買幾件衣服?就算我這當哥的第一次見弟媳,給弟媳送的見面禮,中午我再帶弟媳吃點好吃的,你看弟媳都瘦成什么樣了……”
直到他身上的寒意越來越明顯,不禁打了個冷顫,王富財這才吞了吞因為說話而發干的口舌。
他這一停,周港循又沒接話,空氣一下就陷入突兀的安靜。
王富財心里莫名發慌,連忙看向周港循。
就見周港循正幽幽看著他笑,笑意不達眼底,“你很喜歡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