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山。
“楊大師,我們這晚上來沒什么事嗎?開棺遷墳不都是白天做……”
吳叔跟在大師身后,看著山里周圍陰風陣陣,怪林鬼影叢生的,心里生起一陣不安,他是托人找的陰陽師傅,先前那家給他辦白事的聽說幾天沒開門了。
他去了別家問,人家一聽指甲黑了,就說是埋的地方不對。
這不就請了楊大師,但這楊大師年紀也就二十三四來歲。
“白不了一點,再等你媽就出去串門,找人打麻將了。”楊司言嘴里打趣著,但面癱的臉上卻半點看不出開玩笑的意思,一本正經的。
這就讓人覺得他說話,總是在陰陽怪氣,或者帶著什么其他的意思。
“你們埋的這地方,是死牛肚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耐心形象地解釋道,“剛才來的時候你看著惘山,像不像一頭死牛趴臥在地上?你再看看我們這兩邊的山,像不像牛肋骨?你媽,還有我們在的位置,像不像在牛肚子?”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模糊不清的牛鳴低嚎從不知道什么方位傳來。
吳叔沉默了下,為什么他總覺得大師說你媽兩個字的時候,聽著像在罵人。
楊司言蹲下身,抓了把地上的黑土,黑土觸感陰冷黏膩,捏抓成型后幾乎不散,“你再看看這土,防水效果比建筑工地的那些材料都好。”
“埋尸土滲不下去水,一到雨天,棺材周圍必定被積水壓著,水汽和寒氣不斷,沉滯聚積,連同尸氣一同困于地穴中。”
楊司言拍了拍手掌,看著吳叔,說下斷言,“埋在在這種地方,尸體是會出現異變的,肉身不腐不壞,毛發指甲瘋長,七日成煞,三月成白僵。”
“白僵?”吳叔皺著眉頭,晃了晃耳鳴發脹的腦袋,用力擠了擠有些模糊的眼睛,“但是我先前下葬的時候,那辦喪白事的人,說這里是個風水寶地……”
說土里沒有蛇蟲鼠蟻,他媽最怕那些東西。
所以他還挖過看了,土底下確實什么蟲子都沒有。
而且僻靜,不會有山里流竄的野狗牲畜來打擾,刨墳挖尸……
這些人怎么連死人錢都騙啊。
“是啊。”楊司言臉上沒有任何變化,點點頭,贊同道,“這不再過兩天,你媽就能登門回去和你們一起吃飯了,繼續共享天倫之樂,只不過你們吃的是熟米熟菜,你媽,吃的是你們的陽氣。”
吳叔:“……”大師他……是真的在罵人吧,算了算了,罵就罵吧。
“走的時候都注意著點,別碰到周圍那些草木,上面大多有毒。”楊司言看了后面吳叔請的搬工,三個,低頭和地上人影的數量對了一下,六個。
他們只有五個人,多了一個。
原本在床上好好睡著的阮稚眷,突然就發現自已跑到了山里,而且自已的手指長出了一截黑指甲,“……”又做夢辣?
前面是一些他不認識的人,準確的說是根本看不清人臉,一個個又高又壯,扛著鐵鍬,穿得黑壓壓的。
邁的步子還大,他都要跟不上了,走得他腿直發軟。
但他還管不了自已的身體和雙腿,只能一個勁地跟著往前走。
楊司言看著多出來的那第六個影子,提醒道,“等下處理完下去的時候,要是地上看到多一個影子別大驚小怪,別喊,是老太太跟我們一起下去了。”
說著,他的步子加大了些,并朝后面道,“快點,別誤了時間。”
就見后面第六個人影兩條小腿倒騰得更快了,別說,這老太太還挺精神。
阮稚眷:慢……慢點……(?ò?ó)別走了……別走了……
楊司言收回視線,問,“是誰提醒你說要來墳地看看的?怎么不直接叫他過來?”
剛剛還在想墳地的吳叔愣了一下,道,“是一個來店里買桃子的漂亮小孩,他說我媽太熱了,讓我給我媽少穿點……”
啊,吳叔覺得自已明白了什么,所以那漂亮小孩也是個大師,今天買桃子看著他家墳有事,就提點了幾句。
“漂亮?”楊司言聽到這個詞,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有多漂亮?”
吳叔一臉防備地看著貌似其余孔雀開屏的楊大師,提醒道,“人家有老公,夫妻關系好著呢。”十二塊的桃子一買就是三四斤。
楊司言:“……”他臉上難道是寫著他要當小三了嗎?
他把事先買好用來代替生姜片的姜糖,拆開,一一遞給幾人,“一人一片,含在嘴里,防止尸氣侵入肺腑。”
終于停下腳步的阮稚眷盯著那并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眨巴著眼睛,一人一片,那就是他也有份。
他裝作不在意地東張西望了幾下,又磨了磨自已新長的長黑指甲,等著人給他分。
好不容易幾個人都拿完,輪到他了,阮稚眷剛要伸出手去接,就見那人把東西塞回了兜里,只留他一條自作多情的手臂孤零零地在冷風里吹著。
阮稚眷:“……”(???)?
楊司言就感覺身體附近一陣涼風,眸子微動,盯看著地上把手都快要伸到他臉上的第六個“人”影,向吳叔問道,“原來你媽喜歡吃姜啊?”
是姜啊。阮稚眷撇撇嘴,把手收了回來,最討厭吃姜了。
吳叔聽著眉頭一皺,好好的又關心他媽做什么,“我媽今年六十七了,而且在下面還有我爸照顧。”
楊司言:“……”哈?
“咳咳……”楊司言錯愕地眨眼,面色未變地清了清嗓子,手指觸著眼鏡兩側,將眼鏡推回鼻梁末端,“挖土,開棺。”
面癱就這個好處,尷尬的時候看不出來。
十幾分鐘后,吳叔母親的棺木就露了出來,棺木外都是水霧。
楊司言打開棺木,就見棺里的老太太手上的指甲黑長,“看見沒,那指甲現在已經長了5毫米了,青灰泛黑,再晚幾天你家老太太的尸體就變成僵尸了。”
尸體下葬入殮前,吳叔給她媽剪過指甲,然而現在,他媽的手指往前又長了差不多一個手指蓋的大小,顏色也不太對。
楊司言在棺材里撒上糯米,“繼續挖。”
距離棺木三米不到的位置,阮稚眷面帶僵硬微笑,一臉死相地站在穿著紫紅壽衣的老奶奶旁邊,身上穿著那件粉色的繡花衣服,被老奶奶手拉著手……威脅/強制愛?
剛剛停下后,他就可以自由行動了,正要跑,就一腳踩在了墳坑里躺著的老奶奶臉上,“……哈,哈哈,奶奶你怎么躺在這啊,這地上多涼啊(:[____]……”
然后就看見前面的五個人又開始挖了起來。
阮稚眷想著,也不能這樣干站著吧,怪嚇人的,他問道,“奶奶,他們在挖什么呀?”
“挖我們呀。”老奶奶的臉上是不同于下午那時的笑模樣,但笑得還是不太自然。
她陰嘿嘿地笑笑,補了句,“我們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