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
吃完面條的阮稚眷,小腦袋瓜開始思考周港循為什么要這樣對他。
因為不想給他洗內褲?但周港循剛剛不是洗得很順手嗎……連尿了的內褲都沒嫌棄。
哼,這還是他看見的,那些沒看見的時候呢。
周港循那個臟兮兮的臭狗,指不定會對他的小內褲做什么呢。
阮稚眷手叉著自已的小腰,靠在沙發上,他就知道,周港循前幾天還把他的小內褲扔出來,就是欲迎還拒,欲擒故縱而已。
表面冷冰冰,一臉不在乎的,心里肯定別提多急了,急得都巴不得想抱著他的大腿嚎啕大哭哀求,“我錯了,老婆大人,就讓臭狗給你洗吧,臭狗洗的最好最干凈了~”
生怕他真的不讓他洗。
但不是這個……那是什么( ˙ε . )?
是之前吃了桃子沒給他留?
還是昨天偷偷用了他的香水被他發現了?
總不能是他說他窮,說他沒用,說他是流浪狗……就,?(? ? 3?)?就記仇了吧。
哼,小氣巴拉的老窮男人(?°3°?),為了這么丁點大的小事就要殺他。
賠他個桃子就是了,以后對他好一點就是了。
阮稚眷不情不愿地想著,舍不得地拿出兜里賣高壓鍋的那十塊錢,出門去買桃子,上次醫生說,他可以吃一個桃子。
然后再買一個給周港循。
到了水果店。
吳叔一見阮稚眷就熱淚盈眶地迎了上去,像見到親人一樣,“來……來了啊,今,今天想買點什么?桃子?”
說著,自顧自地撐開袋子,開始挑桃子往里面裝,一個,兩個……
多虧了小大師提醒,自從找那個滿肚子“花花腸子”的楊大師給換了新墳,當天晚上回去,他媽就給他托了夢,說現在住的新地方挺好,指甲和頭發不長那么快了,也找著他爸了,之前總找不到他人,總是鬼打墻。
還讓他燒了一套美甲專用指甲刀,和空調下去。
最后問他能不能把阮稚眷燒了下來給他,說她挺喜歡那小娃娃的。
吳叔一聽就給拒絕了,說阮稚眷是活人,不是紙人,活人得和他們生前一樣壽命盡了才能下去。
生怕他媽說,讓他給人盡一下然后把人送下去,連忙說給她燒幾個帥哥。
好說歹說,最后商量給他媽燒了三個肌肉帥哥下去干活,他媽這才滿意,放過打阮稚眷的主意。
就是這兩天……他爸又開始給他托夢了,聲淚俱下地問,能不能給他媽那幾個肌肉男多燒點衣服下去,別整天穿著個背心,光著個上身就在那進進出出的。
今晚就燒三套棉服下去。
這么想著,吳叔往袋子里裝得就更快了,三個、四個……五……五……
阮稚眷水汪汪的眼睛一下睜大,嚇得嘴都磕巴了,“夠……夠了!”不要再往里面裝辣,當他現在還是那天有三十塊的他嗎!
他看著那幾個桃子在心里算著,昨天周港循給他的十塊,還剩下七塊,之前有兩塊,加上賣高壓鍋賺的十塊,一共有十九塊。
但這十九塊都是他省吃儉用的私房錢!沒想都花給周港循買桃子的。
這個叔叔他不乘哦。
“我……我桃子過敏,今天不要那么多了,就……就兩個。”他微微揚起下巴,小手一揮,裝腔作勢道,“過敏你懂吧,就是很難受很危險的那種,才……才不是沒有錢。”
吳叔把正要繼續裝桃子的手一收,“過敏啊,那是不能吃太多。”
又開始往外拿桃子,嘴里試探著問了一句,“你……今天看見我媽了嗎?”
老奶奶?
阮稚眷看著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水果店,眨眨眼,“木有啊。”
吳叔看了一眼安靜不動的搖椅,跑過去推了一把,問,“現在呢?”
阮稚眷:……O.o?
“啊,沒來就行。”吳叔低頭,松了口氣,他就怕他媽又上來要帶走阮稚眷,到時候別再讓人家給收了,不過這事還是得好好感謝感謝。
想著,吳叔手上挑挑揀揀的,一會兒往阮稚眷裝桃子的袋子里放兩個芒果,一會兒往里塞兩塊菠蘿。
還抓了一把櫻桃,上次那個高個小伙子想買這個來著,都是又大又紅的櫻桃。
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吳叔再到阮稚眷的跟前,袋子就已經滿了。
“叔叔,快,快點結賬吧……”阮稚眷一把捂住他兜里的錢錢,小臉憋得通紅,干……干什么呀,都說不要了,怎么還強買強賣呢。
也不知道十九塊錢夠不夠付的。
可不……不能再往里面裝了,不然等下把他賣了都買不起,他現在只值一百五十塊了,這兩天不知道有沒有又掉價。
吳叔正要裝個西瓜給阮稚眷,一抬頭,就看見他紅著眼圈,眨巴著眼睛,就快要哭了似的,“嗚嗚老板叔,我……我沒帶那么多錢……我……我老公有……但,但我老公掙錢也不容易……”不能給你,那些錢都是要給我的。
阮稚眷吸吸鼻子,而且他老公現在,說不定都要把他按價剁了。
吳叔笑笑,原來是擔心這個啊,還挺心疼他老公,“不要錢,這都是送的,以后你來我這店里買東西都不收錢。”
阮稚眷:ō.ó尊嘟假嘟啊。
那既……既然是送的,那……那沒事了,嘿嘿,嘿嘿嘿_(òωó?ゝ∠)_。
早點說嘛,快把西瓜放進去吧,別累著,還有剛剛那幾個拿出去的桃子,(¬з¬)σ 也都裝回去吧,摸過了給別人吃不太好,嘿嘿嘿。
以后常來,愛來ヾ(*???*)。
……
回去時,路過小區的公示欄那邊,又聚了不少人。
阮稚眷抱著水果袋子,湊過去,就見公示欄上面貼著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他眨眨眼,嘴里小聲嘀咕道,“縣……常……通告,是什么?”
公安局……爭取寬大處理……
旁邊同樣看公示欄的男生,聽到阮稚眷嘴里一本正經的“縣常”兩字,一開始還以為是某種口音,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后被逗得笑了下,他解釋道,“這是懸賞通告,關于案子線索征集的。”
男生二十歲不到的模樣,一米八多,長得很漂亮,皮膚很白,頭發留到腰的位置,形體也很好,看起來像是個學藝術的。
懸賞……線索征集……
白芷岐說完,剛要抬步離開,就看見旁邊的那個漂亮男生,豎起了耳朵,不動聲色地往他那邊湊了湊,嘴里不斷“咳咳,咳咳”地暗示著,著急催促繼續。
他停下腳步,靜靜看了看阮稚眷,回身不確定地給他念道,“2002年7月19日晚,在本小區內發生一起兇殺案,被害人林某(男,19歲,復城大學一年級學生)遇害,作案嫌疑人身份不明,目前在逃……”
“為快速查清案情、鎖定嫌疑人,防止再度出現新的受害者……現面向社會公開征集,與案件相關的線索……”
“疑似與前幾日發生的連環惡性烹尸案件,為同一作案兇手……”
阮稚眷跟著男人念的文字,視線不斷追著,雖然沒追上,但烹尸案……怎么感覺好像在哪聽過……
那個!眼睛有兩個眼珠子的男人!
“他不是死了嗎?那個烹尸案的兇手。”阮稚眷沒忍住小聲湊過去問道。
白芷岐聽到問話頓了下,視線變成直接盯著阮稚眷打量,尤其是他的那雙眼睛,嘴里應聲答道,“嗯,死的是第一任連環烹尸案兇手,現在犯案的是第二任,模仿作案,或者,當年抓錯了,也有可能是……”
本人借尸還魂。
后面的白芷岐沒說出來,他斂下眸,長發被風吹起,白凈的脖頸上露出幾根被掐得分明的暗紅指印,“征集線索范圍……案發時段內,小區內及小區附近是否出現可疑人員……及交通工具……”
原來是新的殺人犯……和新的……最近的受害者……
阮稚眷的視線落在了下面的一段文字上,“根據警方當前對嫌疑人的畫像,身高在一米九左右,體型勻稱,或偏壯,從事較大體力勞動工作……可能有外地背景……近期才來復城……”
阮稚眷看得很認真,靜靜地緩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辨認這段文字。
白芷岐的閱讀聲一時間成了背景音,像是離得很遠,“知曉被害人案發前行蹤、接觸人員的線索……”
“其他與案件相關的信息,例如案發時段聽到異常聲響,剁肉聲……或持有涉案可疑物品的線索,作案工具,砍骨刀,高壓……”
兩分鐘后,阮稚眷動了,他抓住旁邊白芷岐的手臂,手指著下面的獎勵標準部分,“我……我眼睛不好,這里,你給我念念。”
阮稚眷雖然不愿意承認自已近視,但是他更不想說自已的不識字。
白芷岐瞳孔縮了下,怔怔看著阮稚眷抓在他那條沒有血色、全是尸斑的手臂上的手,幾秒后才勉強發出聲音,“獎勵標準……如果幫助警方縮小偵查范圍、明確偵查方向,根據情況獎勵一百到五百……”
“提供犯罪嫌疑人身份、關鍵特征,作案動機和涉案物品去向,獎勵一千到三千不等……”
“直接協助警方抓獲犯罪嫌疑人,或找到關鍵作案證據,如帶血衣物、兇器,獎勵五千……”
“若案件具有重大社會影響,提供線索直接破獲全案的,獎勵人民幣一萬。”
“再往下面就是舉報電話,和舉報地址了。”
白芷岐想了想,對阮稚眷補充道,“像現在這個連環殺人分尸烹尸案,情節惡劣,我覺得能給到兩萬。”
兩萬塊!
阮稚眷的眼睛一下變成激光大眼(??ω??),恨不得趴在那張紙上,滿腦袋里就只剩下“兩萬塊……兩萬塊……”的聲音在回蕩。
兩萬塊,都能買二十個他辣,更別說是桃子。
“小伙子,我剛剛跟你說話,你聽見了嗎?”阮稚眷正高興著呢,旁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拍了拍他,指著宣傳欄上的紙朝他擺手道,“我說我不認字,沒法給你讀,你等會再問問別人。”
阮稚眷一頭霧水地眨著眼睛,這人在說什么吶?
他剛剛不是已經找旁邊那個漂亮的長頭發哥哥講完了嗎,怎么他沒聽見嗎。
然而當阮稚眷看向周圍,旁邊哪有什么人啊,整個公示欄就他一個人。
……
工地。
下午又掉了點雨,南邊那邊的墻斷斷續續刷了幾遍才重新刷上新水泥,蓋住血痕和人形。
“開發商那邊說晚上要找個膽大的在工地看夜,一天給一百二十塊呢。”干活的人里有人說道,“守到工程結束,十來天,能掙兩千多,比干兩個月的工資都高。”
“守夜?那意思就是不干活,光看著工地?這就能有一百多塊?我膽大,一個膽兩個大,我報名,給我安排安排……”
旁邊一人哄笑道,“安排?那是你想去就去的?上面說了要抓鬮,看命,老天要誰去,就是誰去!”
看命、老天……
周港循黑沉沉地眸子盯看著發陰的天,抽著煙,沒說話。
晚上下工前,開發商叫所有工人集合,開始抓鬮。
抓完的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聚成一堆,討論著手中抽到的紙條,“沒有,我的空白,抽中的上面是啥?”
“我聽說是一條用水筆劃的黑線。”“那我也沒抽到,白廢。”
周港循隨便拿了張紙條,拆開,就見紙上劃了條黑色的線。
“循哥,你抽中了啊。”“你這什么運氣啊……”
隨著一聲感嘆,周圍的民工和其他人立刻朝周港循看了過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紙條,有嫉妒,有不屑,“沒搞頭咯,散了散了,一百二是人家的咯。”
“搞什么,他一個新來工地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讓他給攤上了?”
一晚一百二,將近四倍的工資,守夜。
怎么想里面都有事。
周港循冷扯了扯唇,看著抽中的紙條,閻王點卯。
但他缺錢不是嗎,他要養個吞金獸老婆。
沒錢怎么給他喝上萬塊的香水。
光是噴香水就能噴掉成千上萬塊,吃個十幾塊的桃子還能把自已吃進院,再花個幾百塊的治療費,天生的富貴命,得拿錢喂著。
尤其是,現在情夫死了,他那只會發騷的可憐蠢狗老婆自然就只能他來養。
就看看他和那些孤魂野鬼誰命硬。
然后拿著錢,一下一下,拍扇在阮稚眷那張又哭又笑,叫他老公的漂亮臟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