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他們隔三差五也會去那邊坐坐。
不一定非得吃得多好。
只是單純想找個安靜的角落。
一邊啃肉,一邊吹水。
那家店對他們來說。
確實有點不一樣的意義。
李陽回了幾個字。
【陽霸天:真的假的】
【陽霸天:老板要跑路嗎】
那邊很快回過來。
【寒武紀的魚:不知道】
【寒武紀的魚:我聽小小說,她上午出去時恰好路過,聽見老板跟人聊天】
【寒武紀的魚:說這周之后就不做了】
【寒武紀的魚:我想了想】
【寒武紀的魚:那可是咱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寒武紀的魚:要不中午去看一眼?】
李陽抬眼看了講臺一眼。
老師正背對著他們在黑板上畫邏輯電路圖,根本沒望這邊。
他低頭飛快回了一句。
【陽霸天:可以】
【陽霸天:正好也餓了】
【陽霸天:這節課一下就集合吧】
【陽霸天:咱倆一起過去】
那邊終于滿意。
【寒武紀的魚:這還差不多】
【寒武紀的魚:那我先不打擾你聽課了】
【寒武紀的魚:認真學習哦】
對話停在這。
李陽把手機按滅,重新放回桌洞里。
其實心思早飛到燒烤攤那邊去了。
窗外陽光不算刺眼。
校園里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上課的聲音逐漸變成背景噪音。
腦子里一會兒是昨晚那張哭得濕漉漉的臉。
一會兒又是第一次見面時。
她把臉湊近過來,用那雙冰冰的翠色眸子,觀瞧自已的畫面。
沒過幾分鐘。
下課鈴總算響了。
教室里一片“嘩啦”的動靜。
前排的哥們兒像聽到發令槍一樣,立刻沖向門口去搶食堂前排。
李陽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本子,慢悠悠往外走。
心里算著安瑜那邊這節好像是在隔壁樓。
結果剛走到教學樓前那片小廣場,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不遠處的樓梯口跳下來。
短外套配牛仔褲。
頭發隨便扎成一束。
人群中顏色最亮的那顆頭。
遠遠揮著手。
“阿陽——!”
那聲調里帶著一點拖腔。
周圍幾個同學下意識看了看。
認出是那位洋校花。
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李陽抬手回了一下。
等她跑近。
伸手替她接過包包。
“這么積極?”
“饞了?”
安瑜喘了兩口:
“沒有...”
“只是想早點過來見你而已。”
“走吧!”
說著。
拉上李陽的手,轉身往校門的方向走。
步子里還帶著風。
看她這架勢,李陽也不再拖延。
兩個人一前一后穿出校門。
街對面就是那條熟悉的小吃街。
正午的陽光從樓縫里斜斜打下來。
街上飄著各種味道。
那家燒烤攤還在原來的位置。
鐵架子上的爐子蓋著蓋布。
還沒開火。
門頭還是那塊有點掉漆的牌匾。
李陽和安瑜踏進店的時候。
店里人不算多。
學生三三兩兩坐著。
點的東西大多已經上齊。
老板正蹲在一角和店員聊天。
聽到動靜抬頭。
那張胡子拉碴的臉上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笑開。
“哎喲喲。”
“是你們啊?”
“最近忙啥呢。”
“好久沒一塊兒來了。”
安瑜朝他揮揮手,笑得很是自然:
“最近在準備考試。”
“偶爾也來過幾次,你可能不在。”
老板一拍大腿:
“嗨。”
“那肯定是錯開了。”
“以后再來,記得提前喊我哈。”
他說完。
李陽在旁邊輕笑了一下,開口詢問:
“聽說你們要關門了?”
“不會是準備去市中心開連鎖店吧?”
“要是真不干了。”
“我們得提前過來掃個尾場。”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語氣倒是挺輕松。
老板哈哈笑著擺手:
“哎呦。”
“瞧你說的,好像我要跑路似的。”
“哪兒是關門啊。”
“就是換個地方。”
“這條街現在全是喝奶茶吃蛋糕的小姑娘。”
“我這大蒜味兒的燒烤店蹲中間,怪不搭的。”
“親戚家小子看中這鋪位。”
“說要開貓咖。”
“我就順手把店讓給他了。”
“我自已往后面那條街挪一挪。”
“租金便宜點。”
“環境還清凈。”
“你們要想吃,到時候照常過來就行。”
李陽和安瑜對視一眼,同時松了口氣。
原以為是要徹底收攤。
結果只是換地兒。
“那還好。”
安瑜放心了,
“剛還想說,以后想吃你家的東西不知道再去哪里呢。”
老板被她逗笑:
“以后想吃直接招呼一聲。”
“我騎摩托親自給你送去。”
說著。
他把手在圍裙上抹了一把。
“來。”
“還是老規矩?”
“烤雞翅。”
“羊肉串。”
“金針菇帶蒜蓉。”
“還有那個啥...”
“大蝦?”
李陽點頭。
老板便樂呵呵地轉身去忙了。
爐子那邊火點了起來。
炭火慢慢紅。
油刷在簽子上。
翻動時滋啦作響。
煙氣混著孜然香往外飄。
熟悉的味道一點點鉆進鼻腔里。
李陽和安瑜坐在靠墻的一排小卡座。
木桌面上滿是多年來留下的油漬。
還有學生們刻的亂七八糟的字。
什么“XXX到此一游”,“XXX永不掛科”。
沒一會兒,菜就陸陸續續端了上來。
烤串堆了一大盤。
雞翅油光閃閃。
蝦背上切開的口子被烤得微微卷著。
二人相視一眼,也懶得客氣什么。
直接低頭開吃。
烤肉下肚那一刻。
那些昨晚還懸著的復雜情緒,好像也被沖淡了許多。
這家店,只是換個地方。
不是告別。
那就還有很多機會可以再來。
很多頓燒烤可以一起吃...
蠻不錯的。
結賬的時候。
老板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
報出來的數字比他們預估的少了三分之一。
李陽愣了一下:
“老板。”
“你這是不是算錯了。”
“我們點了挺多的。”
“再怎么打折也不能這么狠吧。”
老板擺擺手:
“按啥錯。”
“你們都來這兒吃那么多次,早就是老熟人了。”
“放心,我還有的賺。”
“省掉的那些,算咱交個朋友。”
說著。
他又從保溫箱里拎出一袋剛烤好的雞翅。
拿油紙包著。
遞到安瑜手里:
“來。”
“晚上餓了可以當夜宵。”
“年輕人熬夜多,夜宵吃的也多。”
“注意身體,別老吃泡面,多吃點肉。”
安瑜愣了愣,接過那包東西。
點點頭,欣然一笑:
“好!”
“新店開業的時候,記得給我們發定位。”
“我們過去捧場。”
老板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行。”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才正式道別。
走到門口的時候。
午后的光線恰好從街頭那邊照過來。
把店門前那塊油漬斑駁的地面照得反光。
偶爾有學生從他們身邊穿過。
街那頭有人在吆喝賣水果。
電動車從旁邊慢慢騎過去。
壓過地上的烤串簽子,發出細碎的聲音。
安瑜站在招牌下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眼屋里。
老板的身影還在爐子后面走動。
火光把他的輪廓映得有點模糊。
熟悉的煙味從店里往外溢,又被風一點點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