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說著,稍稍吸了口氣。
仰頭靠在床頭板上,聲音放輕了一點:
“畢竟我們的關系都這么近了...”
“我再不說的話,顯得有點像是在騙婚一樣。”
李陽聞言,饒有興趣地把手背搭在額頭上。
裝出了一副要聽鬼故事的姿勢:
“好。”
“那你說吧。”
“我洗耳恭聽。”
“順便,先把心理預期調到家里有五套房這個檔位。”
“往上浮動一丟丟,也還能承受。”
“太多的話,我就當聽科幻故事了。”
安瑜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別把預期拉這么低。”
“我怕你到時候覺得我在凡爾賽。”
“嗯...”
“簡單來說。”
“我家確實挺有錢的。”
“這點,你多多少少也察覺到了吧?”
“不過,不是那種在當地有幾套房,開個小公司的那種有錢。”
“而是行業頭部那種。”
李陽微微挑眉:
“所以你家的工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還一直以為你家做的是零件之類的...”
“聽起來很不起眼的那種。”
“結果這么一搞,我覺得你可能是開坦克的。”
“你爸邊上停著核潛艇那種。”
安瑜翻身從枕頭上拿起手機,解鎖,打開瀏覽器。
“坦克沒有。”
“卡車倒是有點...”
“你自已看吧。”
她在搜索欄敲了幾個俄文字母,又退回來切成中文輸入。
“卡爾馬斯汽車。”
把輸入結果按下,頁面跳出一串內容。
最上面是企業的官方簡介——
“世界五百強企業,某聯邦最大商用車生產企業。”
“主營重型卡車,客車,發動機。”
“參與多個國家大型基礎設施項目。”
“曾多次獲得國家級獎章...”
下面配著一張大圖。
灰綠色的軍用卡車排成一列,從廠房門口開出來。
后面是幾棟方方正正的建筑,墻體刷得有點舊,頂上插著旗。
李陽一開始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以為她在給自已看什么紀錄片截圖。
直到視線往下移。
第一行介紹寫著——
【前蘇聯時期重要的重型汽車生產基地,承擔軍用載具制造任務,現為俄方軍方主要合作廠家之一...】
后面還有一堆數據。
年產量。
員工數量。
資產規模。
國外子公司。
他從上往下滑。
每一行都看得很認真。
眼睛越睜越大。
“你們家...”
他喉嚨有點干。
“是干這個的?”
軍工廠三個字太容易引起誤解,所以他沒提。
安瑜縮在毯子里,點了點頭:
“以前叫工廠。”
“現在改叫集團了。”
“但主要的工作沒有區別。”
她說得特別輕描淡寫。
好像這不是一個隨便拿出來就能嚇死人的名頭,而是家門口再普通不過的早點攤。
李陽繼續往下翻。
下方還貼著一段新聞截圖。
“卡爾馬斯汽車入選俄聯邦軍工合作企業名單。”
“冷戰時期主要軍車供應商。”
“參與多國維和行動,提供后勤保障車輛。”
再往下。
是幾張參加國際車展的照片。
廠牌旁邊站著西裝革履的一群人。
為首的人劍眉星目,器宇軒昂。
看起來很有氣勢。
他突然有點想笑。
但笑意剛到嗓子眼就卡住了。
手指往旁邊一劃。
新開的標簽頁里,是一堆資料截圖。
什么“某年份營業收入多少億盧布”。
“資產總額折合多少億美元”。
“歐洲市場占有率排名”。
還有一張被圈出了重點的俄文文件。
上面標注著幾個數字。
末尾的零多得有點過分。
李陽盯著那些零看了半天。
腦子里下意識蹦出一個念頭。
“你家這家產...”
他艱難咽了下口水。
“怕是能給索尼買下來了。”
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已都有點被這形容給逗到。
可真實感覺,大概就是這個路數。
他以前也不是沒在網上看過什么富豪榜。
那種動輒多少億美元的數字,對普通人來說本來就很抽象。
可當這些數字和身邊這個窩在自已懷里的女孩綁在一起的時候——
那種沖擊力就完全不一樣了。
安瑜“哼”了一聲:
“還是差點意思。”
“不過買齊大部分股份還是沒問題的。”
說完,她又覺得自已這么說好像有點欠揍。
趕緊補了一句:
“只是理論上。”
李陽沒接話。
他又往回翻了兩下。
回到百科頁面最上方。
上面有個熟悉的單詞。
Sturmanskie(領航員)
李陽點進去。
頁面里是一塊熟悉的金屬表盤特寫。
銀色鋼帶。
大三針。
十二點位置有個小小的紅色標識。
很復古的造型...
上面還印著一個熟悉的圖案。
這塊表,他每天戴在手腕上。
洗澡之前剛摘下來擱在洗手盆旁邊來著..
此刻安靜地躺在衛生間里,什么也不知道。
李陽盯著屏幕那塊表看的時間,比剛才多了好幾秒。
連起來了...
都連起來了。
怪不得當時林老師的反應會那么大。
人家不是在好奇這表是從哪兒買的。
人家只是在琢磨——
自已怎么會認識這種級別的人。
李陽把手機放低。
靠在沙發背上。
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安瑜偶爾提起家里的事,總是一副含糊其辭的態度。
這還真不是什么一般意義上的小康之家...
而是一腳踩在軍工和重工業上的大廠。
跟自已家那點家產比起來,完全不在一個量級里。
“你...”
他看著懷里的人。
“你早該告訴我啊。”
話說出來,卻沒什么怨氣。
更多的是一種“終于對上號了”的復雜感。
安瑜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把毯子往上提了提,擋住半張臉。
“你現在知道了。”
“還來得及后悔。”
她小聲說,
“要是嫌棄,咱倆就到此為止。”
“我可以給你發分手賠償。”
李陽被她這話逗笑了。
“你這是談戀愛呢,還是簽軍購協議呢。”
“還賠償。”
笑完,他還是沒把手機還回去。
又低頭把那幾張廠區照片來回翻了兩遍。
心里那種“世界不太一樣”的感覺,越滾越大。
這不是任何人的問題。
但這種差距真實存在...
好在,懷里的人還在他身上賴著不肯走。
安瑜看出了他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