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條播放完畢,空氣里那種悠閑的午后氛圍,瞬間被打破了一半。
李陽拿著手機,眉頭挑得老高。
蹲著呢...
這三個字,從猴兒嘴里說出來,帶著一股子莫名的喜感。
但結(jié)合背景里那嘈雜的人聲和打印機的運作聲,又顯得格外真實凄慘。
安瑜站在一旁,一雙碧色的眼睛瞪得溜圓。
對于她這個外國留學(xué)生來說,警局這種地方,往往和槍戰(zhàn),黑幫火拼之類的事情聯(lián)系在一起。
“這...這么嚴(yán)重嗎?”
“他們倆...犯事了?”
她有些緊張地抓了抓李陽的袖子。
李陽回過神,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犯什么事,估計就是遇到交通事故了。”
說完,他立刻按住語音鍵,給那邊回了一條:
【李陽:人沒事吧?】
那邊回得倒是挺快,依舊是語音。
只不過這次換成了阿杰的聲音。
平日里那個總是有些憨厚,說話慢吞吞的大高個,此刻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濃濃的沮喪:
“陽哥...人沒事。”
“就是車...車頭癟進去了。”
“氣囊都彈出來了,嘣得我臉疼。”
“剛提沒一個月的新車啊...”
李陽聽著這動靜,心里那是既好氣又好笑。
只要人沒事,剩下的都是小事。
他又問了兩句具體的經(jīng)過。
原來這倆倒霉蛋早上為了趕個早集去買釣魚用的餌料,開著阿杰那是剛提沒多久的領(lǐng)克出了門。
結(jié)果趕上早高峰。
前面的車是個新手,過紅綠燈的時候本來是綠燈,結(jié)果那司機不知道看見了什么,一腳急剎車踩死在了路中間。
阿杰雖然車技還行,但到底年輕,反應(yīng)慢了半拍。
再加上那是輛新車,還在磨合期,腳下一滑,直接就懟了上去...
“咣”的一聲。
追尾,全責(zé)。
前面那輛車屁股開了花,阿杰這輛領(lǐng)克的車頭也破了相。
萬幸的是大家都系了安全帶,也就是受了點驚嚇,沒缺胳膊少腿。
了解完情況,李陽算是徹底放了心。
【李陽:行了,人沒事就是萬幸。】
【李陽:既然全責(zé),那就老老實實走保險,聽叔叔的話。】
【李陽:這事兒別往心里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回頭修好了又是一條好漢。】
安瑜在一旁聽完了全程,也是長舒了一口氣。
她松開李陽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
“還好只是車壞了...”
李陽收起手機,無奈地攤了攤手:
“所以,原本的四人壯丁小組,現(xiàn)在直接減員一半。”
“就剩我和老秦了。”
“下午這活兒,怕是不好干啊。”
安瑜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像個等待檢閱的小兵。
她抬手拍了拍自已并不算寬厚的胸脯,一臉的義氣:
“這不還有我嗎?”
“我也去。”
李陽看了她一眼。
她這會兒已經(jīng)換下了那身滿是汗水的運動裝。
穿了一件簡單的米色針織衫,下面是一條牛仔闊腿褲,顯得腿長且直。
那頭金發(fā)隨意地散在肩頭,看起來慵懶又精致。
“你去干嘛?”
“那種粗活累活,滿屋子灰塵,沒必要...”
李陽下意識地拒絕。
倒不是大男子主義。
實在是活動中心那種地方,常年堆放雜物,臟亂差是常態(tài)。
讓她去吃灰什么的...
他舍不得。
結(jié)果安瑜卻不干了。
她往前一步,整個人貼到李陽身上。
兩只手環(huán)住他的腰,仰起頭,用下巴在他胸口蹭了蹭:
“把我當(dāng)大小姐了?”
“我在家...也是經(jīng)常干活的好吧。”
“再說了,活那么多,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她的聲音依舊冰冰脆脆的。
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但語氣卻很堅決。
李陽低頭看著她那雙寫滿“帶我玩”的眼睛,最后還是沒能頂住。
“行吧。”
“不過去了得聽指揮,重活不許搶。”
安瑜立刻松開手,搞怪地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Sir!Yes, Sir!”
...
兩人出門的時候,日頭正好。
校園里的梧桐樹葉子已經(jīng)開始泛黃,偶爾有一兩片飄落下來,在地上打著旋兒。
一路走到學(xué)生活動中心。
這是一棟有些年頭的老建筑。
紅磚外墻爬滿了爬山虎,透著一股子歷史的厚重感。
大門口,秦云峰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格子襯衫,袖口規(guī)規(guī)矩矩地扣著。
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里還拿這一本不知道什么書在看。
整個人往那一站,就是“靠譜”兩個字的代名詞。
看到李陽和安瑜走過來,他合上書,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
“陽哥,嫂子。”
“猴兒他們...真進去了?”
顯然,他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李陽點了點頭:
“嗯,剛才通過電話了。”
“追尾,正在接受批評教育呢。”
“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了,咱們先干吧。”
秦云峰嘆了口氣:
“這倆逼...”
三人走進活動中心的大廳。
一股陳舊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里平時是各個社團存放物資和舉辦小型活動的地方。
因為校友會的緣故,學(xué)校特意騰出了這一塊區(qū)域作為簽到點和臨時的休息區(qū)。
但顯然...
很久沒人打掃了。
地上積了一層薄灰,角落里堆著不知是哪一屆學(xué)生會留下來的破展板和廢棄桌椅。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塵土味。
“咳咳...”
安瑜剛一進去,就被嗆得咳嗽了兩聲,下意識地用手扇了扇鼻子。
“這地方...是盤絲洞嗎?”
她小聲吐槽了一句。
李陽環(huán)顧四周,心里也有點犯嘀咕。
孫導(dǎo)這任務(wù),說是布置場地,其實跟拓荒也差不了多少。
“來吧,別抱怨了。”
“先把這些破爛清理出去,然后把桌子擺好。”
李陽挽起袖子,率先走向那一堆廢棄的展板。
秦云峰也沒二話,把書往窗臺上一放,跟著走了過去。
兩個大男生干起活來倒是利索。
那些看著雜亂無章的東西,在他們手里很快就被分門別類地整理好。
該扔的扔,該留的留。
安瑜本來想去幫忙搬桌子,結(jié)果剛伸出手,就被李陽拽了回來。
“你去那邊。”
李陽指了指旁邊的一摞抹布和水桶,
“去水房打點水,把那些我們要用的桌子擦一下。”
安瑜撇了撇嘴,雖然覺得這是在小瞧她的戰(zhàn)斗力。
但還是乖乖拎著水桶去了。
不一會兒,便提著半桶水走了回來。
因為怕弄臟袖子,她把針織衫的袖子擼到了手肘以上,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臂。
拿著抹布,一下一下,擦得格外認(rèn)真。
甚至連桌角的縫隙都不放過。
李陽這邊,剛好搬完最后一組展板。
直起腰,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
午后的陽光透過滿是爬山虎的窗戶灑進來,斑駁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著頭,金色的發(fā)絲垂落下來,擋住了半邊臉。
神情專注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