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省長的提醒很及時。”梁友民強壓下心頭怒火,平靜道:“對于年輕干部,我們確實要嚴格把關,全面考察。”
周秉坤在電話那頭立刻笑了。
他覺得梁友民聽懂了他的暗示。
也是,他一個常務副省長,親自打電話暗示,梁友民只要不傻,就知道該怎么做。
畢竟,梁友民再怎么受林正岳器重,也得給他這個常務副省長幾分面子。
陳啟明也是目光微微一動。
難不成,梁友民扛不住這份壓力,要向周秉坤妥協。
而就在這時,梁友民話鋒陡然一轉,道:“不過,就我今天在青山縣調研考察的情況,我認為,我們對年輕干部不止要嚴格把關、全面考察,也要多給予保護、多給予支持,避免某些心懷叵測之人,打著紀律的旗號,用一些捕風捉影的言論,行惡意打擊報復之實!”
電話那頭的周秉坤瞬間沉默下來。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滿是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梁友民居然拒絕了?
而且拒絕得這么干脆,這么直接?
甚至還在在為陳啟明說話?
陳啟明也是神情微怔,心底暖流涌動,五指輕輕握緊。
他陳啟明果然沒看錯人。
梁友民,確實值得信任。
這個病,沒白看!
“友民同志,你……”周秉坤想說點什么,但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
“周省長,紀檢工作的原則是實事求是。”梁友民繼續說道,語氣帶著嚴肅,沉聲繼續道:“省委林書記多次強調,紀檢工作要獨立,堅決不能因為個別領導的個人好惡,就影響對一名干部的正確評價和使用。”
周秉坤呼吸一滯。
梁友民這話,已經說得很重了。
幾乎是在指責他因為私人恩怨干預干部任用。
而且還還把林正岳給搬了出來,來壓他。
“周省長,如果你聽說了什么年輕干部的問題,可以通過正式渠道向青州市紀委提出,我們一定嚴肅核查!”而在這時,梁友民又加了一句。
“好!好!”周秉坤怒極反笑,連說了兩個好字,但語調中已經帶上了怒意和威脅:“友民同志,你一定要牢牢記住今天的話,在工作中貫徹落實。”
“周副省長請放心,我一定會牢牢記住,而且堅決履行的。”梁友民平靜一句,接著道道:“周省長如果沒別的事,我先掛了,這邊還有工作要處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周秉坤握著手機,臉色鐵青。
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景象,胸口劇烈起伏。
梁友民居然敢這么跟他說話?
居然為了一個陳啟明,公然駁他的面子?
憑什么?!
陳啟明不就是個有點運氣的小局長嗎?
不就是攀上了宋老的關系嗎?
可宋老再厲害,那也是退下去的人了,而且已經這個年紀了,還有幾年好活的。
梁友民難道就不怕得罪他這個在位的常務副省長?
就算是有林正岳撐腰,可林正岳也不是萬能的!
周秉坤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梁友民為什么會這么堅決地保陳啟明。
這完全不符合官場邏輯。
除非……除非陳啟明對梁友民有救命之恩,或者抓住了梁友民什么把柄。
但可能嗎?
陳啟明一個縣城的小局長,能抓住市紀委書記的什么把柄?
周秉坤越想越亂,越想越煩躁,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卻發現手在微微發抖。
那是氣的。
也是憋屈的。
兒子進去了。
秘書進去了。
自已做了檢討,還被誡勉談話。
現在想給陳啟明使個絆子,居然還被梁友民頂了回來。
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這個常務副省長,簡直成了笑話。
“陳啟明……梁友民……”周秉坤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名字。
這事,沒完!
……
縣委招待所。
梁友民放下手機,長長吐了口氣。
剛才那通電話,他其實也頂著壓力。
周秉坤畢竟是常務副省長,位高權重。
得罪這樣一個人,對他以后的發展不敢說有影響,但在某些關鍵時刻,周秉坤肯定會給他使絆子。
但梁友民不后悔。
男人活一輩子,圖什么?
不就是圖個事業有成,家庭和睦,夫妻和諧嗎?
前兩者他都有了,唯獨最后一項,是他多年的心病。
現在陳啟明給了他希望,給了他重新做男人的機會。
陳啟明治好了他的隱疾,這恩情比天大。
這份恩情,值得他這么去償還。
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欣賞陳啟明。
有能力,有擔當,不搞歪門邪道,一門心思為老百姓干事。
這樣的干部,現在太少了。
如果因為周秉坤的私人恩怨就被打壓,那才是天大的不公。
他梁友民干紀檢這么多年,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事。
于公于私,他都要保陳啟明。
“梁書記,給您添麻煩了。”陳啟明適時開口,語氣誠懇。
梁友民擺擺手,笑道:“什么麻煩不麻煩的。周秉坤這個人,我以前還覺得他有些水平,現在看,格局太小。兒子犯罪,不想著反省,反而想著報復,這樣的人,走不遠。”
陳啟明笑了兩聲,雖然很想點頭認可,但沒接話。
這種話,梁友民能說,他不能說。
“啟明啊,你安心工作,不要擔心什么。”梁友民拍了拍陳啟明的肩膀,沉聲道:“縣長助理這個位置,該是你的就是你的,誰也攔不住!以后在青州市這邊,只要你自已站穩了,別出問題,不管是誰,想打擊報復你,那都絕對是癡心妄想!”
這話,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明示了。
“謝謝梁書記。”陳啟明鄭重道。
“謝什么,這是你應得的。”梁友民笑了笑,又拿起本子,看看上面的藥方,眼睛發亮,期待道:“倒是你這方子,我得趕緊試試。要是真管用,我請你喝酒!”
“那您得好好準備準備,我可準備狠宰您一筆。”陳啟明自信道。
兩人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很快,陳啟明便告辭離開,走出房間后,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下來,眼底掠過一抹寒意。
周秉坤這么三番五次的使絆子,絕對不能就這么算了。
被動防御不是辦法,還是得主動出擊。
老話說得好,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但想要拿下周秉坤這么個副省長,談何容易!
只怕比登天還難。
但再難,也得干!
舍得一身剮,能把皇帝拉下馬!
他就不信,還弄不倒一個常務副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