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
王美鳳顫抖著手,幫白柔把凌亂的衣衫整理好,看著那些斑駁紅痕,心痛的厲害,眼淚忍不住又涌了出來。
她不是沒見過風浪的人,在縣委辦這些年,明爭暗斗、栽贓陷害甚至更齷齪的手段她都聽過、見過,也坑過別人害過別人,可還真是第一次被人整治的這么慘。
“媽,你別報警,報警了,我的醫生就當不成了,還要去坐牢。”白柔這時候也清醒多了,向王美鳳顫抖著低聲道。
“媽知道。”王美鳳輕輕點頭,心里復雜到了極點。
她理解白柔的心思。
可是,白柔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讓王麗菊參與項目,頂多是違規操作,就是挨個處分。
可現在,耿云生的事情被露出來了,那就麻煩了。
而且,她其實也不敢讓陳啟明說出來。
一旦說了,耿云生為了自保,第一個要撇清關系、甚至要踩死的就是她王美鳳!
到時候,別說縣委辦主任的位置,能不能平安落地都是問題。
陳啟明,這個過去她壓根沒放在眼里、覺得可以隨手捏死的農村小子,怎么就突然變得這么可怕?
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不僅看穿了她們的算計,還將計就計,反手就捏住了她們母女的死穴!
不過,她現在也沒心思想這些,看著白柔身上的痕跡,顫聲道:“小柔,先別想這些,有媽在,不會有事的!他除了這個,沒把你怎么樣吧……”
“差一點,他BB機震動了,就出去打電話了。”白茹搖搖頭,手捂著臉,肩膀劇烈抽搐,無聲地啜泣連連。
不止是疼痛和羞辱,更是心理上的潰敗。
她一直以為自已把陳啟明玩弄于股掌之間,卻沒想到,她自已才是那個從頭到尾被看得清清楚楚,最后被肆意報復的小丑。
王美鳳聽到沒出事,本松了口氣,可看著女兒這副樣子,心如刀絞。
此仇不報,她王美鳳誓不為人!
但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王美鳳強壓下憤怒,低聲道:“走,我們先回家。這里不能待了。”
很快,王美鳳就攙起渾身發軟的白柔,把她弄出了包廂,結了賬,然后攔了輛車,回了家里。
一路上,白柔都在發抖,王美鳳看的是又疼又恨,指甲都把掌心掐破了。
回到家,關上門,王美鳳就去臥室找了安眠藥,倒出一粒,猶豫一下后,又拿了一粒,交給白柔,道:“小柔,吃了藥,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就都過去了。”
白柔機械的把藥吃了,然后回了房間。
不知道是藥物,還是太過疲憊,精神壓力過大,她剛躺下,就沉沉睡去。
王美鳳等到白柔睡著,躡手躡腳的把門帶上,來到客廳,一個電話打給了王麗菊。
電話很快接通,王麗菊滿是期待道:“姐?那邊搞定了?怎么折騰到這么晚?”
王美鳳嘴唇長了張,想把事情說出來,可最后又咽回了肚子,低聲道:“麗菊,彩超機的事,黃了。別搞了。”
“什么?!”王麗菊的聲音瞬間拔高:“姐,你說什么?怎么就黃了?定金我都付了!那邊貨都快要發過來了!”
“黃了就是黃了!”王美鳳語氣陡然嚴厲起來,沉聲道:“我說不搞就不搞了!定金能退多少退多少,退不了就當喂狗了!聽懂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麗菊顯然被姐姐這從未有過的嚴厲給驚住了,小心翼翼道:“姐……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陳啟明那邊……”
“別問那么多!”王美鳳粗暴地打斷她,沉聲道:“照我說的做!立刻,馬上!跟那邊說清楚,合同作廢,所有聯系斷干凈!一點尾巴都不準留!”
“知道了。”王麗菊不敢再多問,低聲應下,但還是不甘和心疼的低低道:“那可是兩萬塊錢啊……”
“錢沒了可以再賺,人進去了就全完了!”王美鳳壓著嗓子低吼了一句后,也意識到語氣太重了,放緩語調道:“麗菊,聽姐一次。陳啟明這個人,邪性,我們暫時斗不過他。先避其鋒芒,以后……再說以后的……”
掛斷電話,王美鳳長長嘆了口氣。
兩萬塊定金,加上前期打點的費用,小三萬就這么打水漂了。
說不心疼是假的,但比起女兒受的辱,比起被陳啟明捏住的把柄,這些錢又算得了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她還在縣委辦主任這個位置上,只要耿書記還需要她辦事,她就還有翻盤的資本。
陳啟明現在得意,不過是仗著有關婷撐腰,又僥幸抓到了她們的把柄。
但關婷能護他一時,還能護他一世?
縣委書記和縣長之間,終究是書記說了算!
只要找到機會,把陳啟明從關婷的羽翼下扯出來,或者讓關婷自身難保……到時候,捏死一個陳啟明,還不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
她王美鳳在青山縣經營這么多年,難道真就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笑話!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臥室里傳來點兒輕微的響動,王美鳳從沉思中驚醒,慌忙走過去。
白柔還在沉睡,但似乎做了什么夢,身體不安的扭.動著。
王美鳳心疼地坐在床邊,握住了白柔的手,想給她點兒安慰。
可手一不小心碰到了紅斑。
王美鳳慌忙松開,但這時候,白柔嘴唇無意識的翕動兩下,鼻子哼哼兩聲。
聲音很輕,很短促。
但王美鳳這個過來人聽得真切。
她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著白柔,想要伸過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小柔這是……她……
陳啟明這混賬,到底是干了什么?
……
縣委家屬院,書記宿舍。
“婷婷,你確定?”電話對面,一個年輕女聲滿帶著不可思議:“五萬美金,全部押在這種幾乎歸零的認沽權證上?你這簡直是拿錢往水里扔……”
“我確定。”關婷打斷對方,轉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聲道:“就按我說的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最后只傳來一聲嘆息:“好,等會開盤了我就買……但是,婷婷,萬一……我是說萬一……”
“萬一就萬一吧,也不值當什么。”關婷淡淡道,不知是在說服對方,還是在說服自已。
電話掛斷后,關婷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面前的電視開著,她卻無心去看,閉上眼睛,頭靠在了沙發上。
五萬美金,輸了也不算什么。
但,她賭上的不止是錢,更是對一個人的判斷。
陳啟明!
你最好真有那份通天的本事。
千萬別到頭來證明,你只是個被運氣短暫眷顧的賭徒。
……
出租屋里,陳啟明洗了把臉,躺在床上。
今天發生太多事,他得好好捋一捋。
白柔偷藥,梅小雨報信,白柔來局里哀求,飯局上的博弈,白柔中計,關婷的電話……
一樁樁,一件件,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確認沒有疏漏,他才松了口氣。
接下來幾天,得低調點。
想著想著,包廂里的畫面忍不住在腦海浮起,熱血都有些沸騰。
陳啟明本能的向枕頭下摸去,想把手機拿出來,可拿了個空才意識到這是01年。
但也難不倒他,一彎腰,循著記憶,從床下撈出本書來。
今晚,復古一把。
窗外,月色如水。
青山縣的夜,安靜而漫長。
但有些人,注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