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認識他?”
林正岳訝異的向林清蕪看去,有些意外,不明白女兒怎么會認識這個縣農業局的局長。
“不算認識,只見過一面。”林清蕪點點頭,又搖搖頭,將之前在玉石市場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后,接著道:“這個陳啟明,運氣不是一般的好,而且說話做事也很有章法,不像是一般的基層干部,面對周浩,一點不怯場,反而讓周浩吃了個大虧?!?/p>
“他確實有些本事,前段時間青山報上來一份材料,說他引進了一家投資千萬的制藥廠,如今正在青山縣搞農業種植改革,引導全縣農民種植中草藥。”林正岳緩緩道。
河間省是農業大省,下面諸多發展艱難的貧困縣,青山縣突然引進一個上千萬投資的大項目,確實是讓他吃了一驚,也記住了材料上提及的縣農業局局長。
現在林清蕪又說了這件事,讓他不由得心中生出幾分好奇。
“那還真是有點厲害。”林清蕪也贊嘆一聲,然后好奇道:“對了,爸,周浩這么混蛋,青山縣那邊怎么就敢抓他?不怕周叔叔打擊報復???”
“這才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林正岳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復雜的表情,緩緩道:“因為,當時宋彥明,宋老,就在現場。而且,在周秉坤來之前,宋老給我打了電話,說了這件事情,把老人家氣得夠嗆,只差沒拍桌子罵娘了!”
“宋爺爺?”林清蕪忍不住驚呼出聲。
宋老退下來后深居簡出,怎么跑到青山縣去了?還恰好碰上這事?
“嗯?!绷终傈c點頭,緩緩道:“有宋老坐鎮,青山縣的同志,自然就有了主心骨,依法辦事的腰桿就硬了。周秉坤不是沒動作,只是他安排去撈人的劉遠航和趙志勇,撞在了槍口上,當場就栽了?!?/p>
林清蕪恍然大悟。
有宋老這尊定海神針在,別說周浩,就是他爹周秉坤親自去,恐怕也討不了好。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個陳啟明的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好。
兩次讓周浩吃癟,這次甚至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宋老那里。
“宋老怎么會去青山縣,還正好撞見這件事呢?”緊跟著,林清蕪有些好奇的向林正岳詢問道。
“我也不太清楚,只能等宋老回來了去問問看?!绷终酪彩且荒樏糟膿u搖頭,但話還沒說完,忽然眉頭一皺,悶哼一聲,抬手捂住了左胸,臉色瞬間變得有些慘白,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爸?!绷智迨弴樍艘惶琶κ置δ_亂的走到辦公桌后,拉開抽屜,取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取出來幾粒,遞給了林正岳。
林正岳接過藥吞下,靠在椅背上,緊閉雙眼,急促的呼吸良久,蒼白的臉色才慢慢一點點恢復血色,但眉宇間滿帶著痛苦和疲憊。
“爸,你怎么樣?要不要去醫院?”林清蕪半跪在地,仰頭看著林正岳,眼圈發紅,滿臉擔憂。
“老毛病了,去什么醫院。”林正岳睜開眼睛,輕輕拍了拍林清蕪的手,努力想擠出個笑容,低聲道:“那么多專家都看過了,都沒什么好辦法,也不能手術。只能說,是老天爺不打算給我太多時間了。”
“爸,您別這么說……”林清蕪哽咽道。
“傻孩子,人都要服老,服命。”林正岳抬起手,輕輕拭去林清蕪面上的淚水,溫和道:“我的身體,我自已清楚。這一任干完,我恐怕就得退下來休息了。也好,忙活了一輩子,也該好好歇歇了?!?/p>
林正岳的話里,滿是無可奈何,也滿是不甘心。
他還有那么多想法,那么多規劃,想為河間省再多做點事情,可是,身體這臺機器,心臟這個發動機,似乎已經到了極限,不聽使喚了。
林清蕪心里又酸又疼,她想寬慰幾句,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能緊緊握著父親的手。
她知道父親的抱負有多大,可現在……
如果,能出現一個奇跡,那該多好!
……
青山縣。
捷達平穩的行駛在深夜寂靜的街道上。
“今天,害怕嗎?”宋老靠在后座,盯著窗外的夜景看了良久后,向陳啟明緩緩道。
“怕?!标悊⒚魈孤实狞c點頭。
宋老笑問道:“怕丟了官帽子?”
“嗯。”陳啟明沒隱瞞,應了一聲,然后接著道:“不過,不是舍不得這個身份,只是舍不得一腔想要為群眾做些實事的抱負。”
他這話不是在起高調,而是說的事實。
重活一世,現在錢賺到了,就算是沒了這個官身,其實也不值當什么。
而且,就像蘇晴說的那樣,沒了官身,對他來說反而少了束縛,更能瀟瀟灑灑活一輩子。
可是,又活了一輩子,不能只為了錢,也得為點理想吧。
而且,他也咽不下這口被人欺壓的惡氣。
宋老啞然失笑,如果是旁人,他肯定覺得這是在唱高調。
可陳啟明,他能感覺到,這是說的實話。
“宋老,這次多虧您在,不然的話,事情沒這么順利。您的一句話,重于泰山?!标悊⒚鹘又溃骸熬攘朔傻淖饑?,也挽回了組織的顏面,更救了未來可能會受害的更多人?!?/p>
他沒拍馬屁,因為在他的記憶里面,并沒有關于周秉坤被拿下,也沒有關于周浩這位周公子鬧出什么波瀾的記憶,那就說明,至少在前世的時間里,周浩還在逍遙快活。
而以周浩的性格,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個混賬必然會荼毒更多人,而那些受害的人,不是忍氣吞聲,而應該是被周秉坤給壓下去了!
今天,宋老能幫忙,收拾了周浩,可說是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我?”宋老搖搖頭,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不過是個退了休的老頭子,仗著還有點兒虛名,倚老賣老罷了。真正救這些的,是你,是婷婷,是小馬……”
“沒有您老坐鎮,我們頂不住壓力的。”陳啟明認真道。
“沒有你們不懼,我這老頭子就算是想賣老,也沒地方賣。”宋老笑呵呵一聲,然后目光望著窗外,臉上流露出濃濃的疲憊和沮喪,低聲道:
“啟明,你說,我們這些老骨頭當年拼了命、流血流汗,建立起來的世界,以后會變成什么樣子?”
“會不會又冒出一堆舊社會的官老爺,把手中的權力當成了私產,把治下的百姓當成可以隨意盤剝的草芥。上行下效,兒子有樣學樣,秘書有樣學樣……”
“一層層,一級級的爛下去、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