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砸得張定國頭暈眼花,冷汗忍不住嘩啦啦地淌落下來。
“這個……梁書記……主要是……是一些模糊的反映……”
“額,涉及……涉及制藥廠和中草藥項目資金的使用程序……我們縣紀委這邊正在……正在初步了解……”張定國嘴唇翕動,心里叫苦不迭。
他哪里有什么具體的群眾反映?更談不上找誰核實了!
這完全就是他為了阻撓陳啟明上位,迎合周秉坤而編造的借口!
他本以為能在這種正式場合含糊其辭混過去,沒想到梁友民直接追問細節(jié),這讓他如何回答?
梁友民都是人精,一看張定國這反映,心里更加跟明鏡似的。
這哪里是什么群眾反映,分明是故意找茬。
大概率,是張定國得了周秉坤的授意,給陳啟明的升遷使絆子、添堵。
不過,他梁友民立身堂堂正正,也有自已的人脈,很受林正華的賞識,不怕周秉坤胡來。
“還在初步了解啊?好像已經過去四五天了吧!定國同志,不是我當著梁書記的面批評你,但你這工作效率實在是亟待提高……”
這時候,關婷嘲弄的看了張定國一眼,煽風點火道:“你調查啟明同志,但也得多跟他學習,推動全縣中草藥種植這么難的工作,他也是雷厲風行的就推動下來了!總不能說,你的核實工作,比協(xié)調全縣農民還難吧?”
張定國臉色愈發(fā)尷尬,嘴唇翕動,想說點兒什么,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模糊問題?初步了解?”梁友民聽到這里,也是抬手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怒意,向張定國呵斥道:“張定國同志!你一個縣紀委書記,在常委會上,就因為一些模糊的所謂反映,就阻撓一位工作成績突出、深受群眾歡迎的年輕干部的進步?”
“而且過去了這么久,還遲遲沒有考察結果,我問你,你還有沒有事業(yè)心,有沒有工作積極性,怎么,難道你是打算在濫用監(jiān)督權,給干事創(chuàng)業(yè)的干部設置障礙?!”
一聲一句,就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張定國臉上。
張定國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刺痛,額頭冷汗都淌落下。
而在這時,梁友民還沒結束,環(huán)顧四周后,又是劈頭蓋臉的一通怒喝:
“劉遠航剛倒臺,教訓就在眼前!我們紀檢工作的目的,是懲前毖后、治病救人,是保護干部干事創(chuàng)業(yè)的積極性!不是讓你拿著雞毛當令箭,動不動就搞莫須有那一套!”
“青山縣的中藥種植、制藥廠項目,是實實在在的惠民工程,群眾喜聞樂見,亟待看到成效!你倒好,在耿云生、劉遠航這些人濫竽充數(shù)的時候,不見你有監(jiān)督的行動,不去查那些真正有問題的人,現(xiàn)在反而盯著干實事的人雞蛋里挑骨頭!你算老幾?!”
“你以為紀委是干什么的?是你的私人武器,還是阻撓青山縣發(fā)展的絆腳石?!”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只有梁友民憤怒的聲音在回蕩。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倒抽冷氣。
梁友民這批評,當真是毫不留情,針針見血,字字誅心。
張定國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渾身發(fā)抖,腦袋幾乎要埋到桌子底下,臉上火辣辣的,羞愧得無地自容。
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已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示眾,所有的齷齪心思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想辯白,想反駁,可是,一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
畢竟,他的行為本就是不合理的。
只是,他真的是納了悶了。
梁友民這家伙,怎么如此回護陳啟明?
就算陳啟明真如傳言所說,是宋老流落在外的孫子,也不至于如此吧?
再者說,這個說法,已經被周秉坤親口向他否認了啊!
“梁書記……我……我檢討……深刻檢討……”張定國嘴唇翕動半天,只能站起身,耷拉著腦袋,低聲道。
“檢討?光檢討就夠了嗎?”梁友民余怒未消,抬起手點了點張定國,斬釘截鐵的冷聲道:“青山縣縣紀委要立即堅決糾正這種錯誤做法,今天我留宿在青山縣,縣紀委現(xiàn)在就去核實有關情況,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你們拿出實實在在的核實情況!”
“對于像陳啟明同志這樣有擔當、有能力的干部,我們紀檢口要堅決地給予保護!絕不能因為一些捕風捉影、別有用心的反映,就寒了實干者的心!”
張定國面如死灰,顫抖著點了點頭。
“關書記,我建議,在縣紀委拿出核實結果后,青山縣委要盡快落實陳啟明同志兼任縣長助理的任命!這才是對黨的事業(yè)負責,對青山縣人民負責!”緊跟著,梁友民轉頭看著關婷,微笑道。
“梁書記批評得對,我們縣委一定深刻領會,立即糾正,拿到核實情況后,盡快落實啟明同志的任命。”關婷立刻表態(tài),心中無比暢快。
梁友民一錘定音,徹底扭轉了局面。
只是,她此刻也是滿心的好奇,梁友民對陳啟明的回護態(tài)度怎么會如此堅決,甚至不惜在會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把張定國罵了個狗血淋頭,批判的什么都不是。
但無論如何,有了梁友民的話,陳啟明這個縣長助理,那就徹底穩(wěn)了。
張定國再攔阻,難道胳膊還能拗得過大腿?!
“好了,張定國同志,接下來的會議你不用參加了,回去核實吧!”這時候,更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xiàn)了,梁友民漠然看著張定國,抬手指著門口,冷聲道。
張定國臉色難看的點點頭,向眾人告了聲罪,然后便耷拉著腦袋,跟打了敗仗的逃兵般,向著門外走去。
他知道,自已這次不僅沒能討好周秉坤,反而把頂頭上司得罪死了,在青山縣乃至青州市的前途,算是徹底黯淡了。
周秉坤,害人不淺吶!
不,這個情況要盡快向周秉坤反映!
他倒要看看,陳啟明在梁友民那里的面子再大,難道還能大得過常務副省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