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媽,我還在工作,不說了。”關婷不耐煩的郁悶道:“這件事情你別提了,要是再提,我就不回去過年了。”
話說完,她不等對面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關婷肩膀微微起伏,情緒還沒有平復過來。
陳啟明沒有出聲。
這個時候,沉默反而是最好的安慰。
過了足足一分多鐘,關婷這才平復了情緒,端起茶杯抿了口后,不好意思的看了陳啟明一眼,勉強擠出個笑容:“讓你見笑了。家里的事,煩人。”
“領導也是人,家里的事誰都免不了。”陳啟明笑了笑,溫和道:“聽剛才那意思,阿姨這是在催婚?”
關婷苦笑著點點頭:“何止是催婚,是恨不得把我打包塞給人家,真煩人,明明一點感覺沒有,非要硬湊在一起。”
“對方人不行嗎?”陳啟明試探著詢問道,想知道關婷對仇兵的看法。
上一世,陳啟明雖然沒接觸過那個層面,但后來仇家倒臺時,仇兵這只小老虎的那些爛事可是傳遍了大江南北。
這家伙仗著家里的權勢,橫行霸道,玩弄女性,甚至涉足了不少灰色產業。
這就是個標準的紈绔子弟。
關婷要是真嫁給他,那這輩子可就算是毀了。
“何止是不行。”關婷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厭惡道:“那家伙平時裝的人模狗樣的,其實就是個混賬東西,他干過的那些爛事,我說出來都臟了嘴巴!我媽也不知道是著了什么魔,非覺得他人不錯,還說什么雖然他愛玩,但男人嘛,結婚就收心了……”
“荒唐。”陳啟明搖搖頭,立刻道。
關婷抬頭看他。
陳啟明的表情很認真。
“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不是交易。”陳啟明緩緩道:“門第再高,人不行,嫁過去就是火坑。什么男人結婚就收心,這種話,自欺欺人罷了。”
關婷心里一暖。
這些話,她跟自已母親說過無數次,可母親從來不聽。
反而覺得她不懂事。
現在從陳啟明嘴里說出來,她忽然覺得,自已不是孤軍奮戰。
“可是我媽不聽。”關婷嘆了口氣,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這次過年回去,估計又得安排見面。煩死了。”
“不想見就不見。”陳啟明笑了笑,忽然道:“領導,要不這樣,你回去之后,要是他們再逼你,你就說……”
“說什么?”關婷疑惑道。
“說你有喜歡的人了。”陳啟明眨眨眼。
關婷一愣,臉微微紅了:“胡說八道什么,我哪來喜歡的人。”
“就說是我唄。”陳啟明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就說你看上青山縣一個年輕有為的常務副縣長,雖然現在級別低點,但未來前途無量,比那個紈绔子弟強多了。”
關婷的心跳瞬間加快。
她看著陳啟明。
年輕,英俊,有能力,有擔當。
這段時間的共事,她親眼看著他是怎么為老百姓奔走的,是怎么頂著壓力把項目推進下去的。
更重要的是,陳啟明懂她。
這樣的男人,確實比仇兵強一百倍。
可是……
關婷眼底掠過一絲黯然。
且不說陳啟明已經有女朋友了。
就算沒有,她家里也絕對不會同意的。
陳啟明出身草根,雖然現在嶄露頭角,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常務副縣長,可是在她家那種家庭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門當戶對,這四個字像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且,她很擔心,如果她真這么說,表露出對陳啟明的心意,家里非但不會同意,說不定還會打壓陳啟明,斷了他的前程。
她不能害他。
“事情沒你想的那么簡單,這里面的東西,很復雜。”關婷想到這里,輕嘆了口氣,緩緩道。
他們這種家庭的孩子,婚姻很少能有自由的情況。
就算是有,那也大多數是瘋狂的大鬧一場,搞得滿地雞毛,遍體鱗傷。
其實她也明白,母親為什么非讓她和仇兵在一起。
她們家雖然門第不低,可是,榮光都在祖父輩身上,父輩不太爭氣,她父親只是在部委擔任個副部,而且眼瞅著很難扶正。
現在也就是老爺子在世,影響力還在,別人才高看一眼。
可老人年事已高,一旦撒手人寰,這萬丈高樓也就要垮塌了。
但仇家如今正是如日中天,仇常健此前是從能源系統出來的,擁有不少能量,如今更是在天府省擔任省委書記,下一步很可能要進京更上一層樓。
母親讓她聯姻,是覺得,如果這門親事成了,對她的前途,對整個關家都有好處。
陳啟明雖然沒說話,但他對這件事里的那些門道,其實全都門清。
在2002年這個時間節點,仇常健確實正處在仕途的上升期。
記憶里,也就是這一年,這位就會調任更重要的崗位,權勢更進一步。
關婷的母親,有聯姻這種想法再正常不過。
攀高枝,求安穩,這是人之常情。
“領導,我說句實話,你別介意。阿姨的想法,我能理解。但婚姻不是交易,兩個不合適的人硬湊在一起,哪怕外在條件再匹配,那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悲劇……”
陳啟明沉吟一下后,看著關婷道:“我建議你回去之后不要跟阿姨爭吵,而是心平氣和地好好談一次,把自已對婚姻的期待,對另一半的要求,對未來的規劃都告訴她。讓她明白,哪怕不需要聯姻,你也能過得很好,也讓她明白,你不是任性,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而且,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也許,一時間是風光,可未來未必就會如此,尤其是如果對方品性不行的話,那么,就更是一個隱患。”
關婷聽著,眼神漸漸變得清明。
是啊。
爭吵解決不了問題。
她需要的是讓母親看到她獨立的能力,看到她靠自已也能走出一條光明的路。
而不是一味地反抗、拒絕。
“你說得對。”關婷深吸一口氣,臉上終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謝謝你,啟明。聽你這么一說,我心里舒服多了。”
陳啟明笑道:“領導客氣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不是客氣。”關婷搖搖頭,很認真地看著他,道:“你是第一個這么認真跟我分析這件事的人。其他人都只會勸我別任性、要聽媽媽的話。”
“可憐天下父母心嘛,哪有不想為子女好的父母。”陳啟明笑道:“領導你這么通情達理,我相信,叔叔阿姨也一定是通情達理的人,一定能說通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關婷笑吟吟一聲,然后道:“對了,你過年去京城,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我在京城還有些關系。”
陳啟明心中一動。
關婷這話,等于是在向他示好。
也等于是在告訴他,她在京城,確實有背景。
“那就先謝謝領導了。”陳啟明笑著點點頭,道:“到時候說不定真有事要麻煩你。”
“隨時。”關婷點點頭,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干練的模樣,道:“行了,不說這些題外話,說正事。你剛才匯報的春節慰問方案,我覺得很好。就按你說的辦,財政那邊我去協調。十萬元不夠的話,可以再加一些,不管怎樣,一定要讓困難群眾過個好年。”
陳啟明立刻點頭應下。
緊跟著,關婷由衷道:“啟明,你是真心為老百姓著想。”
“我也是苦出身,知道日子難的時候,如果能有人拉一把是什么感覺。”陳啟明笑了笑,坦然一句后,道:“領導,那我先去落實。”
“去吧。”關婷擺擺手。
陳啟明轉身離開辦公室。
關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眼神有些恍惚。
但很快,她就苦笑一聲。
算了。
有些事,想想就好。
真要說出來,反而會讓兩個人都難堪。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強迫自已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中。
可是腦海里,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陳啟明的樣子。
沉穩,冷靜,眼神里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睿智。
“如果……”關婷低聲喃喃道:“如果真是你,該多好……”